那这一觉,她到底还睡不睡了?!
她可不喜欢有人站床头,睁着一双大眼观察自己。
顾无忧脸色一沉,刚要发话——
“天道大人……天道……大人……呜呜呜呜!”
疑似某人精疲力竭的微弱呼喊,而后,呼喊褪为有一下没一下的啜泣与哽咽,径自从厚实的木板上颓然滑落,淅淅沥沥,不断沉积。
闻之,顾无忧愕然。
与眼前两人互相拉扯得太久,因而她的第一反应是,就算把他们赶出去,也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吧?
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不管伏惑,抑或樊枝,均不是轻易外露眼泪的人。
最后,顾无忧的目光精准转向门口。
房内互相瞧不顺眼的伏惑与樊枝,只此片刻,亦缄口不言,随她的视线觑其声源。
谁?
深更半夜,谁来找她?
樊枝还压在她的膝头,舍不得离开。
顾无忧推了推他的脑袋,以作示意。
樊枝流露一脸惋惜。他立马起身,藏好耳朵尾巴,乖乖戴上司罪面具。
伏惑握住刀柄:“我去看看。”
顾无忧颔首。
方才开门,一道瘦小身影便骤然失去支撑,顺木门的空隙跌倒进来,与坚硬的地板来了个硬碰硬。
伏惑一愣,看清来者,凭借为数不多的记忆叫出他的名字:“怎么又是你?谷乾?”
这个小孩,三番五次主动接近顾无忧,究竟要做什么?
……
谷乾扬起脑袋,第一眼瞧见伏惑,亦是发怔。
随即他像强迫自己拉回神智,努力晃晃眼底失魂落魄的黯然,这才又与伏惑身后的顾无忧对上视线。
少女静静看着他,眉目一如既往柔婉。
见她,谷乾蓄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一下子决堤,溃不成军。
他踉踉跄跄,想跑去顾无忧身边,却被另个手疾眼快的男人拎起衣领,提至半空。
谷乾双脚扑腾两下,迷茫地转头。他没想到在场还有陌生的第四人。
然而,瞥至樊枝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白色服饰与面具时,他又顷刻血色尽褪。
谷乾惊恐,下意识妄图连连后退:“唔,司、司罪?!”
他与樊枝的力量极为悬殊,拼尽全力,无法挣脱,谷乾只得哭饶:“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下次不敢、不敢呜呜呜……!”
樊枝:……
顾无忧平淡吩咐:“你吓到他了,暂且先放他下来吧。”
樊枝嗤笑,顺从松手。
“咚!”
这回,谷乾彻底双腿发软瘫坐地面,再无法站立。
他沉浸于恐惧的余韵,浑身颤抖不止。
顾无忧注意到,他的脸颊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大片新鲜扎眼的红痕。
等对方的情绪平复一些,她才询问:“谷乾,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我……”他望望顾无忧,又战战兢兢斜向樊枝,始终吞吞吐吐,难以启齿。
显然,谷乾对司罪的身份十分忌惮。
可是,如果再不说出来……
“小谷乾,这已经是第二次。”
顾无忧叹气,她用手帕拭去他眼尾的湿润,动作何其温柔,语气却隐约透着生冷的冰碴,似劝慰,又似警告。
“事不过三哦。”
“下一回,我大概不会再有耐心认真听你讲话。”
闻言,霎时,谷乾哭得更加凶狠,泪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愈发抽噎得说不出话。
顾无忧:……
樊枝乐不可支,实在忍不住调侃道:“神女大人,你这不也是在吓他吗?”
顾无忧瞪他。
樊枝闭嘴,退到一旁。
他含笑睨向窗外,片晌,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其弯曲指节,敲击两下窗框。
伴随樊枝的提醒,顾无忧抬眼眺望。
她窥视窗外,很快一目了然。
顾无忧遗憾摸摸谷乾的头,平静宣告:“好孩子,有人来找你了,我送你回去?”
“不——!”
终于,谷乾重重拽住少女的衣袖,恳切哀求,“天道姐姐,哪怕你们惩罚我也好,求你带我走吧!”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