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燕火又尝试去呼唤阮明朝,探探呼吸与脉搏,晃晃对方的肩膀,瞧瞧他意识是否尚存。
燕火处理得干脆利落,表情波澜不惊,性格似比其他大多孩子沉稳。
不过,看顾无忧目光顺其自然定在燕火那边,樊枝却略嫌恶地牵起唇角,眼神逐渐趋向不善。
切,小小年纪,小心思怪多。
在天道面前扮乖讨巧的伎俩罢。
最后,是燕火和另一位司罪带下阮明朝与谷乾——事情告一段落,一个送去疗伤,一个则躺回床上休息。
燕火俯身背起阮明朝,临走前,他眼珠斜睨,漠然觑了下伤势惨烈的可怜鬼。
呵,活该。
不想,这可怜鬼,眼下倏然恢复了一星半点儿微薄的意识,勉强自我调整半晌,还能艰难在他耳边吐露字句:“燕火……我、我明白了……你这个……!”
“……”一连串骂他的难听词语,燕火可做到自动忽略。
他淡定自若地继续走,途经司罪的队伍最末,樊枝却突然拦下他。
燕火茫然。
之前,站樊枝身旁许久,燕火都没太敢主动观察他,这会儿,燕火倒一眼就瞧见,对方那张略带瑕疵的面具——
其残缺一角,像被何种锋利武器所削,恰到好处,为之留刻下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把樊枝与其余外表相似的司罪分割开来。
樊枝声音冷冽,戒备低声提问:“你,等会儿!你刚刚是在笑吗?你在笑什么?”
闻言,燕火骤惊,险些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唇角。
什么,原来他在笑吗?
什么,原来……
看天道惩罚渣滓,是这么让人身心舒畅的一件事啊哈哈哈??!!
时至今日,燕火终于有点儿理解,谷乾如此维护天道的原因。
燕火甚至认为,谷乾十分幸运——
这家伙是当真遇到一位肯信任他、愿意为他出头的人。
只可惜,那位天道虽顾及得上谷乾,却未必有闲心顾及归岸所有人。
谁让她与无冥仙尊走得那么近,想来也只会更偏心向御戾岛吧?
分明御戾岛这群无药可救的人渣,早该去死,或者永远生不如死才对!
燕火虽如此偏激作想,但面对樊枝,他不敢表现出任何破绽。
而且,不知怎的,燕火觉得,这位司罪无端散发着阴森扭曲的敌意,仿佛自己夺去对方的什么东西。
奇怪。自己貌似没招惹过他?
“……司罪。”燕火垂眸,温顺恭良,语调起伏放得格外平和,“司罪,我是在为谷乾得以平反而感到高兴啊。”
樊枝狐疑,不信:“是吗?”
燕火诚恳点头:“是。天道大人,赏罚分明,公平公正,我很……!”
“喜欢”二字尚未脱口而出,他冷不丁一僵,觉察不对。
其实对顾无忧,倒论不上喜欢。
毕竟,他又不像谷乾那般,天真好骗,随随便便,就能对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神明诞生好感。
他只是……对她的所作所为,略微表示认同。
燕火遂改口:“我很钦佩她。”
樊枝审视片刻,暂挑不出毛病,摆摆手放他离开。
思过坛中央顿时一片空阔。
顾无忧目送人影远去,背于身后交握的双手仍没有松开。
她的发丝随风飘逸,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尽兴了?
伏惑好奇发问:“无忧,结束了吗?”
顾无忧郑重颔首:“嗯!这一场,彻底结束啦。”
底下司罪们齐呼一口气,如获大赦。
终于、终于可以回去……!
要知道,方才顾无忧轻声细语怂恿谷乾施以惩戒,某一瞬间,她的压迫感竟比无冥仙尊更来两分可怖。
难以想象,那具羸弱不堪的身体,真的只是凡人!
莫非天道是喜欢装弱的类型吗?!
他们脑海里紧绷的弦松懈下来。
而与他人心底思考不同,伏惑敏锐注意到少女的用词:“等等,你说,这一场?”
她直接轻快肯定:“对,这一场。”
伏惑当即讶异无言。
顾无忧的笑容慢慢扩大。
显然,她知道,伏惑和自己的想法已然对上。
于是,少女再慷慨大方地为各位宣布:“然后,下一场,开始吧!”
众人均是怔愣,不可置信。
下一场?
为何要开下一场?谷乾他们二人不是被带走了么?
仇星群瞥向她,不解道:“还有谁?”
“我觉得,装聋作哑是个坏毛病,让它四处感染,总归不太好。所以……”
她说这话时,眼神所过处,根本没有敢与她堂堂正正对视的人。
包括伏惑、樊枝、仇星群。
顾无忧眉眼弯弯,“刚好,我们有大把时间。现在,我不如就挑个最最严重病人,来帮忙治一治。”
她左思右想:“嗯,就从……从那个听不见、也看不到孩子谁欺负谁的司罪开始吧?怎样?”
台下几双眼睛呆若木鸡。
……啊?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