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还是不行?”仇星群扶住隐隐作痛的前额,低低自语,“为何无法出去?”
眼前景物,与归岸一模一样。
宽阔敞亮的旷地,淳古粗糙的墙面……还有墙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绘制的图画。
风和日丽,风平浪静。
晴光一照,晒得心底暖意融融。
毫无目的地漫步此间,心情也觉松快。
单看这副有序排布的温馨陈设,大抵仍会有不少人向往这方安宁天地。
可天地不该仅剩空无一人的安宁。
他因此知道所见并非真实,所以,尝试各种方法挣脱幻境。
幻境亦确有破碎。
然而,一层幻境消散过后,换来的竟是另一层幻境的承继。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直至仇星群都有些疲惫了。
他兜兜转转,无意绕到一处背阳的阴凉之地,凝神苦思。
……到底哪里才是出口?
自己莫非再难脱身吗?
他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树叶窸窸窣窣摇曳,风吹枝条随心所欲划过窗棂,却不经意敲下一声异响。
仇星群微微抬眼。
是一张泛黄的纸片。
它裁切不整,像自何处被人随手撕下,而今又戳了孔洞,穿过细绳,悬挂在不起眼的枝头角落,以充作做无用的祈愿器具。
仇星群把它摘下,看清上面稚嫩天然的笔触,不由一怔——
“我想回家。”
不知笔触的主人如今是否归家,但是此刻,这个直白质朴的愿望,确实与仇星群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他下意识捏紧,然后,又逼迫自己松开手指。
于是,那张承载渴盼的纸片飘飘荡荡、落入泥土。
仇星群只是眼神晦暗地看着。
此世万劫,犹如淘沙大浪。
苦难造就美德,因而,众生赞颂苦难。
且天道过去对他所言——人生而负罪,无边无际。
所以众生才更需领受困苦、洗刷罪恶。
归岸所为,皆是跟随天道指引。
他不会有错,也不可能有错。
……对吗?
……
“亏我挖空心思找你,你居然站在这里发呆?”
一道女声横冲直撞,脆生生打断仇星群杂乱的思绪。
他溯向源头,倒波澜不惊:“是你。”
打从得知自己深陷幻境,仇星群便猜测,顾无忧肯定不会轻易死去。
眼下,她当真好端端出现了。
“是我。”顾无忧浅浅一笑,张口就是暧昧的挑衅,“一个人寂寞许久,想我了吗?”
“……”仇星群引剑挥斩,直沿对方颅顶劈下。
毫不留情。
少女当即裂成碎片,原地消失。
接着,她的分身从旁不紧不慢踱出,却表情怨怼:“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你是哪棵木头上切下的木板?”
仇星群才不管她这些埋怨的碎碎念:“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
顾无忧先愕然,旋即讥诮不已,“好像至今为止,都是你在对我做什么吧。”
行走过这么多地方,她也就挨仇星群的打最多了。
唉,惨兮兮。
说至此处,她猛地想起其他,欣喜拍拍掌:“不过,我区区一介凡身,却接下鼎鼎大名的无冥仙尊三次剑斩,是不是同样可以榜上有名了?”
不合时宜的玩笑令他心浮气躁。
仇星群忍着渐浓的恼意,沉声质问:“怎么从这里出去?”
顾无忧意味深长:“出去?哦~原来你被人莫名其妙关起来,也是会想要拼命出去的类型啊……”
“……”
以免仇星群真被自己惹急,顾无忧话锋一转:“行啦,来陪我玩一场游戏吧?你赢了,我就放你出去。”
仇星群不解:“游戏?”
“嗯,非常简单。连五岁小孩都会玩的游戏。”顾无忧连连点头,“捉迷藏。”
“你来当鬼,抓住我,算你赢。”
应其话音,一块棱方在少女身后的虚空撕开规整的裂口。
“那么……”
未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顾无忧左腿向后一迈,游刃有余挥手告别,“游戏开始!”
“等等,站住!!”
仇星群乘风御剑,赶在棱方闭合之前,紧追而去。
他并不想和顾无忧玩什么所谓的游戏。
可若继续维持先前死水一般的状态,还不知要被困到几时。
他没得选。
顺利穿越棱方,重新锁定少女气喘吁吁狂奔的纤弱身影。
仇星群再度环决、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