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不觉得冰冷。
反而,他觉得亲切。
毕竟,御戾岛的确好久不曾下雪了。
他很想念啊……
*
【仇星群,黑化进度:%&$】
识海蓦地播报出一串无法听清的杂音,蛛网上的计数也混成一片无法勘破的线团。
系统险些急得团团转圈。
顾无忧无言缓步上前,走至仇星群瘫倒的身体旁边。
她垂眸凝视。
仇星群回以毫无生气的眼神。
两相对望。
静默半晌。
顾无忧似笑非笑。
……仇星群在想什么?一场对决之后,他在对着自己发呆?
她伸手在那人面前晃个左右:“你情愿就这么睡过去,也不要和我说两句话?”
仇星群轻轻眨眼,一束瑰丽星光极快掠过,一闪而逝,但马上又归于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他总算勉强支撑着上身,木然且缓慢坐起。
他墨色长发散乱,眼珠生硬转动,昂首望她。
原本便不太外露的情绪,现在貌似完全所剩无几。
活像个呆滞的漂亮人偶。
见仇星群抬眼瞧来,顾无忧右手一松,直接将一支断裂两截的竹笔扔到两人之间。
“仇无冥,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此为曾经所向披靡的神剑,决想。
“啊……”他由此发出一声浅浅喟叹,调子却平淡,听不出缘何感慨。
为佩剑痛惜?为惨败悔恨?
不论他怎样设想,总之,对方如今种种反应都达不到自己预期中的滔天起伏。
到底怎么回事?
未等顾无忧思索明白,对方又动了。
出乎意料,仇星群无视了决想,反直冲顾无忧而来。
他双手蓦地攀上她的裙摆,迅速爬升,最后死死钳住她的一只手腕。
本不属于仇星群的莽撞醺意染红眼尾。
他似乎生怕顾无忧就此转身离开。
因而血丝遍布眸底,力气大得惊人。
顾无忧诧异:“仇无冥,你……!”
“无忧!!”
“神女大人?!”
伏惑与樊枝正往她的位置赶来,不小心窥见这幅危险画面,顿时被吓得背脊发寒。
仇星群不是刚遭受重创吗,他怎么还能行动?
顾无忧本也想使劲甩开对方,然而,看他唇瓣始终虚弱地一张一合,她不禁凝神,耐着性子仔细聆听。
片晌,她神色微变,朝另一方伏惑二人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们放下补刀的招式。
于是,仇星群那破碎断续的嗓音,得以扩散在这片空寂天地——
“……天道大人!”
“我想,向您……追寻答案……”
“所谓正道……所谓……罪孽……”
“众生……是否……负罪?”
“请您……赐我……正确、方向……”
如把少女当做神明造像。
哪怕撞破脏腑、呕尽骨血,为神像缠缚无数深刻指印,也要尝试向她诘问命运。
得不到顾无忧回答,他就又颠三倒四地固执重复一遍。
“赐我……请您、正确……方向……”
顾无忧沉默。
他一而再,再而三。
“求您……天道大人!”
推又推不掉,顾无忧无可奈何。
樊枝在旁不满开口道:“他怎么强拉神女大人嘀嘀咕咕的,说些听不懂的怪话?”
伏惑犹豫推测:“嗯……因为,仇星群将魂魄寄宿于决想。如今那部分魂魄随决想碎裂一块儿消散,所以他的神思或许也……”
不等伏惑说完,樊枝夸张地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樊枝转向顾无忧,语气耐人寻味地同她玩笑:“神女大人,你下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呐。”
顾无忧不咸不淡哼了两声:“……这里面没有你的份吗?”
她明白了。
搞半天,仇星群丢失了部分魂魄,因此才神思错乱,已然沦为痴傻。
可是,纵使变得头脑昏聩,他竟也依旧保持着如此匪夷所思的本能。
毋容置疑,想必这是仇星群无论如何都褪不干净的执念。
千层幻境化为乌有。
好歹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真实的归岸,他却被困在了不可言说的过去。
……深不可测的过去。
顾无忧慢慢抿出一个笑容。
斟酌会儿,打定主意,她反手化出一道纤细韧线,递给伏惑。
伏惑一愣:“这是做什么?”
顾无忧毫不迟疑:“搜魂。”
樊枝睁大眼睛:“对谁?仇星群?”
她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