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尊不敬不重血亲,原本就是故意安插在伏惑身上的罪名。
而今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出来,懂得拿江遇远的尸体替自己挡刀?
容瑕指尖划点虚空。
这也没用!
急湍飞驰,席卷碎石,抬升起龙尸沉重却又软绵绵的头颅。
目睹到伏惑身形的瞬间,容瑕几乎来不及细想,径自祭出杀招。
然而,对方像有所预料。
撤去掩护的刹那,伏惑借棱方绕过水刃凶猛的势头,执刀斜劈,欲扑向她的脖颈。
……可那又如何?
这位年纪轻轻的龙渊少主,只是仗着有几分艰苦历练、几分敏捷身手,才妄想或可硬碰硬一番,实则修为能力皆不及她。
想靠讨巧的手段占取先机?
自不量力!
容瑕欲从容挡下进攻。
谁料,伏惑刀锋一转,一眼瞥去一旁,身影断然掠去。
“……你?!”
忽视容瑕,冲着另一位开始放松警惕、自认十拿九稳的同族,伏惑毫无犹豫、一跃而上。
手腕施加狠力,同时任凭脚尖顺着鳞片滑落,他趁势而为,一道豁长开口乍然入目——
一刀开背!
深可见骨,一时脏器尽显。
手段狠戾歹毒,叫人望而生畏。
周遭数十头白龙,目视伏惑,一瞬仿佛遭遇天底下最为骇人的厉鬼。
同族爆发惨烈的嘶吼时,他们皆被伏惑偏激的手段震慑,所以完全无法反应,只得一眨不眨、惊恐地呆滞原地。
直至伏惑他马不停蹄覆手夺修,倏直奔下一位同族而去,各位才幡然醒悟。
少主根本不是想着自暴自弃,打算跟谁同归于尽……
他其实是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灵力。
源源不断的灵力。
充盈滋长着丹田识海。
伏惑死咬着舌尖,拼命运行周转,手背依稀可见鼓起的青筋。
举起横刀,他将锋刃送进容瑕的胸膛。
最后一个了。
容瑕堪堪握住刀刃,满口鲜血,梗塞着咽喉。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瞧着对方,许久,却又颤巍巍绽开笑容,含糊不清道:“戕害同族,如此惨状……若让族群其余人知晓,你以为,你还能顺利接管渊主的位置吗?”
“龙渊上下,不会承认你的。”
伏惑不甚在意地垂眸。
承不承认,有什么要紧呢?
反正,自己还活着。
而他们,现已是死人。
胜负已成定局。
如今败者对他的诅咒,都不过是短暂的垂死挣扎罢了。
伏惑的无动于衷,激得渐渐歪下沉重头颅的容瑕仍不甘心道:“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的。”
“死心吧……天道,只是喜欢这般恶劣残忍的戏码……”
“今日,祂能够……眼睁睁引我们同族厮杀……来日……祂或将覆灭……整座龙渊……!”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你以为,今日有幸存活……你便成为了祂的特殊?”
容瑕放肆嗤笑他的盲目,“我知道、我全都知道的,在天道眼里,你和我……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伏惑神色忽闪阴鸷,他抽出横刀,干脆放尽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
顿时,对方颓然倒地,血流如注。
再度抬眼。
泥泞的、腥甜的、万物皆颓败的惨状,包裹着目之所及每一寸。
什么都听不到了。
总算……结束了。
伏惑骤然松开手指。
横刀落地,叩出闷响。
他嘴唇翕动,昏昏沉沉喃喃自语,似乎用以说服自己:“死不死的,不重要。”
“我只是为……实现祂的愿望而已。”
然后,头晕目眩。
伏惑体力不支,跪撑在地。
不知何时,发绳已然崩断,扫过颈项的发尾黏腻着一缕鲜艳的血丝。
此刻,血丝由着他俯首的狼狈姿态悠悠飘浮下来。
伏惑一言不发地看着。
直接下手夺修,苦熬数十同族,他险些以为自己会因经脉炸裂,暴死当场。
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一切皆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为天道,为他们,他摘取到唯一的胜利。
祂会为此欣喜吗?
伏惑费力四下呼唤那人的名号:“……天道……大人……?”
然而,鸦雀无声。
“天道……不在了?”
又一片死寂。
伏惑强拖着疲惫的身体,静坐许久。
等到丹田经脉那股不断冲撞的灵力慢慢平息,等到血丝在他发间缠成凝固的一体。
他忽而一下子明白,大抵无论自己等待多久,也不会得来天道回应。
“原来……是打算就这么丢下我一个啊?”
伏惑头抵残柱,一只手肘盖过双眼,一时颇为无可奈何。
半晌,纹丝未动。
如若不知,兴许还以为此人重伤昏厥。
终于,他沉沉叹气。
伏惑转动生涩的眼珠,目光定格一处,清明得冷漠,“既如此,是不是以后也无需我存在……你身边那两人,便足够助你完满愿望了?”
“对吗,无忧。”
不远处,几道虚影轮廓逐渐清晰。
……
幻境天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