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则会落在樊枝手里……
“与其被折磨致死,不如……不如……!”
路子煜暗自咬牙,竟趁靳恒越不注意,从袖中拔出一柄尖利短剑,对准心口,猛扎下去。
靳恒越大惊:“路公子,不可!!”
来不及纠结武器究竟从哪里来,现在,靳恒越只一心想要制止这番莽撞的自裁。
然而,未等他打掉路子煜手中短剑,那短剑反先顺着衣摆滑下,又“当啷”一声叩砸在地。
而路子煜,则端着空落落的手势,仍旧保持方才无比壮烈的姿态,岿然不动。
危机开始得太快,结束得太快。
一时,靳恒越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路公子,你……?!”
空气静谧片刻。
路子煜浅浅勾起唇角,羞愧自嘲道:“我……果然做不到……”
明明决心已定。
可当剑尖将刺进心口的前一刻,出于对死亡的莫大恐惧,他又情不自禁卸尽力气。
果然,他不敢死。
没有天道,他即是最无能为力的废物。
他什么都做不到啊……
路子煜颓然端坐,身形如石僵直。
“路公子,唉……你这是何苦?”
惊吓之余,靳恒越俯首拾起短剑,仓促没收以后,不由温言相劝,“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未来将如何,公子怎能为尚未发生的猜测对自己举剑?”
路子煜抬起晦暗的眼睛,阴沉沉注视:“那你会放我走吗?”
靳恒越哽住,无言以对。
路子煜了然:“靳将军既不会放我走,我又等不到天道大人,那尚未发生的猜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靳恒越彻底无话。
灿阳抚枝穿叶,投照几缕灼烫光线,印在脸廓前额。
路子煜抹去两颗汗珠,双手撑住轮椅,突然借此慢慢起身。
见他如此,靳恒越心有余悸:“我是不会把短剑还给你的……”
话音未落,路子煜膝盖一弯,猝不及防跪倒在面前。
“路公子!”
靳恒越以为对方坐惯轮椅,已生疏于用双脚走路,这才腿软。
于是,他着急扶路子煜起来。
想不到,路子煜竟有意避开递去的手:“求求你,靳将军。”
“求……我?”
在靳恒越从疑惑转至震撼的目光下,他强忍颤抖、强忍耻辱,继续道:“是,求你,将天道大人的消息告诉我吧!”
见不到顾无忧,他真的要被担心与不安折磨疯了!
不管最终判决是死是活,索性都干脆地告诉他吧!
靳恒越同样十分为难:“我、我也不知道啊……神女与陛下去往御戾岛后,我就收不到他们的消息了。路公子,你明白御戾岛是个怎样封闭的地方,我如何闯得……”
详尽解释的一席话,路子煜听不进去,他仍一意孤行:“靳将军,拜托!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我只需你,替我给天道带一句就好——煜在妖国等她,并且,会一直等着她。”
靳恒越:……
喋喋不休,欲言又止,束手无策。
执拗逼得靳恒越不得已退步,终于改换口吻宽慰:“好,我试一试。”
之后又一番好说歹说,总算安分许多。
靳恒越扶他重新坐回轮椅。
路子煜低声叹气,视线躲闪:“抱歉……一时情急,让你看见我丑态百出的模样。”
靳恒越不在意:“无事,我能理解的。”
闻言,路子煜顿默,接着又苦涩一笑:“呵,理解?看来你果真是在安慰我罢了。”
靳恒越痴迷武艺、执守妖国。
在路子煜看来,像他这般人,应不可能理解这种心念何人的情感。
可是现在,靳恒越却答:“不止是安慰。其实,我也期望能够与神女大人再会。”
“……”迟钝一会儿,路子煜猛睁大眼睛,仰头质问,“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那眼底有骇然、冷冽、警戒,甚至,还后知后觉燃起一丝扭曲的愤怒。
因为,时至今日,路子煜才发现,眼前这位素以仁厚、一视同仁的将军,竟与自己一样,对顾无忧有着不可言喻的心思……
却因着眼下,对方表现过于云淡风轻,路子煜尚不敢完全确信:“靳将军,你……!”
靳恒越没有多做辩解。
他不为所动,依然一派平和,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改日,我让人再来察看你的伤势。与你的承诺,我也会尽力达成。
“时候不早,路公子,你好好休养。我还有其他公务,先行一步。”
言罢,他点头致礼,随即径自转身,大踏步离去。
徒留错愕的路子煜独坐原地,攥紧一边衣袖,如鲠在喉……
被憋闷的愤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