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只透过不停更迭的明暗缝隙窥见一张漂亮的脸——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似玉如花,一副柔美且烂漫的少女模样。
此起彼伏的影撩成一片诡谲的风暴。
而少女则带着被困意所拢的慵懒,笑意盈盈立于平静的中心,与他目光相接。
夜的深邃与少女的眸色遥相呼应。
那对兜转深渊的瞳眸,倒映他惊疑不定的神情,蓦地愉悦非常。
伏惑心神巨震。
这是什么法术?她又怎会……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却见刹那间,三面夹击接踵而来。
伏惑向后躲闪,很快被逼退至一角。
这些东西,是出自她的手笔吧。
那么……
擒贼先擒王!
此时,一波汹涌的“影浪”从头顶拍打下来,任谁都能感觉到,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似难缠的藤蔓,而是硬如铜墙铁壁。
若是不慎遭逢此击,凡人粉身碎骨自不必说,任哪个修士都得被砸个头破血流。
砰——!
一声巨响过后,唯剩一个空空如也的大坑坐落于地面。
他突现少女眼前。
棱方放出伏惑的身形,而后很快隐去。
夺命武器的尖芒不断迫近,少女睁大眼睛,只碰了碰上下唇瓣,还未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一招,直直划破咽喉。
她满手温热,扼住脖颈,好像在试图制止源源不断的生命流失,不过,沉重的身体无法支撑,后脑勺重重磕下去。
夜,重回寂静。
如伏惑所想,制服她后,满屋喧闹果然停止,它们颓丧地倚靠墙壁,从末端消散。
伏惑蹲下,俯身拉进距离:“你是谁?魔域码头的异动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还贴心地替她将遮挡眼睛的发丝拨到耳后,实则释放灵力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很疼吧。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伏惑收手,金眸凛然似寒窟中林立的冰锥,“所以,若你肯说,就留你一命。”
“唔咳咳……”
这双野兽般勾人又危险的眼睛近在咫尺,戾气沉沉,分外压迫。
少女的胸腔却兀自震颤了一会儿,好像发现了什么般,暗自发笑。
伏惑还以为她在为有了生路而感到庆幸,于是趁热打铁:“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还是能分清什么对自己更重要吧?”
她艰难咳喘,稍许,小幅点了点头。
伏惑紧盯着她,却只看对方的嘴嗫嚅了几下,不由蹙眉:“什么?”
她开口如同在凌迟自己,吐露每一个字词时,都搅和着涌上的腥甜一同吞咽回去:“我……是……”
于是伏惑不得不凑近,一直到能刚好听到她挤出的音节。
月光映照。
他们的影,鼻尖几近相触。
明明这般暧昧的姿态,其中一个无波无澜、无动于衷,另一个气若游丝、期期艾艾……
场面怎么看怎么怪诞。
“我,是,你,的……”
少女的气音一字一句吹在他耳边。
“主人!”
他一愣,尚不明白,正要发作,却见对方唇角忽然扬起恶劣的弧度:“伏惑,你,想弑主吗?”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弑主?
又是什么意思?
猝不及防,眼前奄奄一息的身体再度崩裂,从中探出无数如刚才一样的灵活影子。
这次,伏惑根本来不及躲闪。
它们牵扯伏惑的小腿,同时齐齐收束,凝成锐利尖端,毫不犹豫贯穿右边肩膀。
再看少女的身体,不,应该说,那副少女模样的空壳——
扭曲的东西从血肉中不断分解。
残破不堪之上,正在狂乱起舞。
而她那颗已无神采的头颅独留下莞尔,示威般展示凌驾一切的余裕。
毛骨悚然。
伏惑挥刀斩断,又忍痛揪出试图继续钻进伤口里的东西,额角落冷汗。
敌暗我明,再加上被两度算计,伏惑右手负伤,现在他已无心恋战。
趁着对方稍作停顿的空隙,伏惑两步远离,钻入棱方之中。
审问大概很难了,还是先撤吧。
少女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影子再次卷积,它们化作新的形态,追击伏惑。
棱方两端连接着不同地方,一处是这座监牢,另一处则是广袤的花田。
风淌气动,沙沙作响。
雪白的五瓣花轻轻摇曳,宛如星辰,灼亮漆黑夜幕的一片沉寂。
伏惑一只脚踏入花田,便立即察觉危险逼近,他想要立即关闭棱方——
虎视眈眈的杀意却陡然冲撞过来,将仅供一人进出的出口强硬撑开。
一声惊天长啸划破晚间幕布!
探出前半身的庞大身躯拼命推进,瞄准伏惑张开血盆大口。
花瓣或纷飞于空,或碾进泥土,好不混乱。
退到数十丈开外,伏惑堪堪站稳。
殷红顺着手部轮廓流下,凝成豆大液滴,接二连三砸向地面。
伏惑顾及不得。
他全部的注意力,被卡在棱方中的猛兽吸引了。
鳞片沐浴月色,亮得刺目。
那是……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