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一前一后,两个人形推门步入。
叮呤当啷的铁链碰撞随之一响,路子煜就直直将目光落在行动更为缓慢的顾无忧身上。
她比初见时更加狼狈。
面庞脏污、衣裙破损、走路蹒跚……
应该是在百里晴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路子煜从头到脚把顾无忧扫视一遍,得出如此结论,不由得眼尾挑起冷讽。
顾无忧倏然抬眸,其中暗光闪烁,与他短暂对视后又很快低头。
像是在畏惧他。
路子煜颇为满意。
以往他是待人接物进退有度的公子,一言一行虽有礼得体却也显疏离,当下,竟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亲切。
“好久不见,顾姑娘。”
路子煜面带浅笑,“希望顾姑娘下次不要再突然不辞而别,好吗?”
“……”顾无忧不答话,只抿紧唇瓣,大概听出路子煜的阴阳怪气。
百里晴趁势上前一步,把路子煜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掐头去尾,讲述深林之中与顾无忧的追逐战,然后阐述结果:“白龙似抛下她离开了。所以我依少君所令,抓获此女。”
路子煜悠悠眨眼,视线在两人间徘徊,许久,他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百里晴扯了铁链就想带顾无忧走,却又被路子煜的话音拦下:“等等,百里晴,你退下。她,留这儿。”
路子煜看向顾无忧,意图不明。
百里晴的余光亦分予顾无忧两分。
她有些担忧,然而联想到顾无忧真正的实力,便还是顺从地松手,迈去门口。
打开门,跨出门槛。
又回身,刚要合上——
“话说回来,百里晴……”
路子煜的声音凉飕飕的,忽地从半掩不掩的隙间飘出,“你换衣服了?怎么不穿官服?竟还是竹青色。我记得你好像从来不穿青色衣服?”
百里晴的呼吸稍停,但很快,她镇定戏言,一如往常:“一路追捕,衣摆难免溅上污点。来见少君,总不能碍了少君的眼。”
“这件衣服,是在回来路上随意买的。少君若不喜这身颜色,属下立即去换掉。”
路子煜有点洁癖,她知道。
他很敏锐,她也自能应对。
不然在他身边几年,就算白待了。
“不必麻烦,随你。”路子煜摆摆手,放她离去。
顾无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顾姑娘。”路子煜唤她,示意顾无忧坐去旁边的椅子,“来一起喝杯茶吧。”
“……”
真像鸿门宴啊。
顾无忧心里想着的话,没说出口,她抬起紧缚的双手,明示道,“就这么喝茶?”
路子煜轻笑一下,拾起桌上的折扇。
他随意一挥,一道利箭似的暗芒便直奔顾无忧……
手上的锁链而去。
“当啷——”铁疙瘩齐刷刷断裂,应声落地。
重量消失,顾无忧捏捏被勒红的手腕,走向空位。
突然这么客气……
该不会又是先礼后兵的计策?
“顾姑娘,今日,我也不想追究你那些无意义的过去。我们来聊点新鲜的吧?”
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像要把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全部揭过。
顾无忧不懂:“比如?”
“比如,换一个能予你容身处的人。”
……
这边儿,百里晴并未真的走远。
她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其中两人交谈的内容,神情愈发严肃。
……果然,路子煜意图利用顾无忧。
听得差不多,百里晴转身。
门外拐角处,魔卫兰还在耐心等候,当下,他见仅有百里晴一人出来,不由询问:“百里阁主,顾姑娘她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想必她自己足以应付。”
百里晴预备向别处去,忽而又想起什么,转头低低嘱咐,“遮一下你脖子上的伤口,然后依顾姑娘的命令,赶快去为伏惑引路。”
兰应下:“是。”
“这些天,你不用再外出搬尸,尽可能在她周围待命吧。有动向随时告知,这是传讯符。”
百里晴扔给他一块外表莹润的玉佩,“它和发信符不一样,只要启动符咒,待我接通后,可以直接对我说话。”
兰小心收好:“属下能替顾姑娘多嘴问一句,您要去哪里吗?”
“……”百里晴答,“回一趟魔宫,我要去见君上。”
临去前,百里晴再度深深地望他一眼:“你倒是个聪明的。晴云阁建立这么些年,我居然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
兰躬身垂首:“是属下仰赖两位大人的慈悲。”
“呵,我不慈悲。场面话就别说了。”百里晴直接道破他的心思,“你其实想要感谢的只有她吧……不过确实,如果她不拦,你早死透了。”
“记住,既然敢上同一艘船,那么,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心底要有数。”
言毕,百里晴甩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