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知极其柔韧。它们死死勒进尸身血肉之中,仿佛贪婪的根系,妄图深深扎根于此。
“为什么要使用这种细线?”伏惑询问身后的兰,“其他绳子不行吗?”
兰回答:“都是少君的命令。他跟百里阁主解释过,这线不易断。”
伏惑试着以指尖触碰,屏息凝神许久。
终于,他放下右手。
他目前所知,有两种法术会用到此种细线。一是挖掘生灵过往的探查之术,〈搜魂〉;二是操纵他人言行举止的控制之术——
〈言灵咒缚〉。
伏惑的面色瞬间转变。
他走到窗前,推开咔咔作响的木框,挥去沉积的灰尘,举目四望:“你们固定抛尸的地点在哪里?”
黄土遍布,山丘错落,风滚枯草簌簌经过,携来荒凉。
兰停至窗口一处空余角落,指出谷底几个方向:“东西南北各占一边,每次下去,几乎会把整个谷底走一趟。”
“那就奇怪了……死人的数量多到需要分至岩谷不同地点消解,结果到头来,地上连几根白骨也没剩下。”
伏惑瞥他,“别告诉我,是你们黄泉境的禽兽如此热爱整洁。”
“……”兰无言以对,“那依您之见,又能是什么原因呢?”
“传送阵。”伏惑的瞳孔凝住土地干涸枯黄的颜色,“地底估计预埋了传送阵。”
兰不解:“传送到哪儿?”
伏惑语气森冷:“琦瑰国。”
兰微微睁大眼眶。
送去妖国?为什么?
兰尚未理解,伏惑已然醍醐灌顶:“原来,她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亲自确认这个,我明白了……”
伏惑转身欲离,眼尾余光一扫:“待会儿,你就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会到你指的那几个位置看看。”
兰的一个“是”字还没脱口而出。
陡然,伏惑心中一动,止住脚步,指着堆叠得不起眼的老旧木板问道:“……这里从前供奉的是谁?”
虽然勉强,但是还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一座神龛。
这座神龛没有香火、没有塑像、没有题字……与其称之为一无所有,不如说,原本所有的一切皆被刻意破坏。
不然,魔宫为造一个神龛,明明选取最好的楠木,其千年不朽,若只是废置,还不至于毁损至此。
“……天道吧。”兰转转眼珠,思忖道,“貌似除祂以外,也没有其他神。”
“而且您看,这后头还留着一小片模糊的纹饰——依旧足以看出,它们的形状类似云和星,这不是恰好代表苍穹吗?”
云?苍穹?
“在你眼里那是云的轮廓?我竟然觉得有点像海浪……极夜海……”
伏惑低低自言自语,恍惚间对自己反复确认。
最后,碍于年份古早,痕迹淡去,他再无意深究,“罢了,是我看错。天道本应象征苍穹。”
兰关上窗户,随口问道:“您信仰天道吗?”
稍许沉默。
伏惑没有直接回答:“难道你会去信仰一位不知相貌的神明?”
“……我会。”兰背靠透光的窗棂,在提及这位神秘的造物主时,神情略带放松。
有时兰甚至会想,是不是有天道的暗中庇佑,身陷危机之时,他才得以翻盘存活。
“而且,祂没有固定的相貌,不正说明,祂的无所不能、无拘无束吗?”
“祂可化万物,万物亦可为祂。”
伏惑闻言,语调轻扬:“那如若她某天化作一种实形降临此世,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模样?”
此番提问猝不及防,奈何对方又一副不给答案不走的架势,兰因此苦恼地琢磨了好一会儿。
“嗯……”兰斟酌道,“可能会是蝴蝶吧。它的翅膀那么漂亮,又能在花丛里穿梭,来去自在……您呢?您又怎么觉得?”
“我啊……”
伏惑沉吟片刻,“我也想起一种翅膀漂亮的动物,但并非蝴蝶,而是乌鸦。”
兰张大嘴巴:“啊?”
乌鸦?
……它的羽翼,好看吗?
“于龙渊时,我只在一些图画里看过。这几日在你们黄泉境,倒把乌鸦见了个够——明明通体漆黑,但是不同的日光下,又会呈现不同色彩。”
伏惑眸底微澜起伏,仿佛真的联想到了某个详尽的形象,“和她很像,尤其那双眼睛。”
可是,论天道相貌,任谁都未知……伏惑凭什么突然这么笃定?
兰匪夷所思:“难不成您见过天道?”
“对,我见过。”伏惑转身走向门口,“等到时候,你或许也可去比对一番。”
“额,我、我尽量?”兰颇有种如鲠在喉的无力感。
不是!
比对先不提,他上哪儿见天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