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耐重复一遍:【那么,你到底怎么想?】
【直至今日,你的攻略任务没有任何推进的苗头。】男女莫辨的声音犹如死水般平稳,但是指责意味已呼之欲出。
顾无忧安然叹气:“别急。路子煜不是说了么?两天后啊。”
【两天后……】系统冷笑,【两天后,任意一人的黑化值再无增长,我可是会强制你动用我的方案。】
……这个系统,真是令她提不起丝毫聊天的兴趣。
“好好好,是是是。”顾无忧忽然想起自己从路子煜那里顺来的小纸团,因昨晚累极,还未曾查阅。
她下意识摸索衣袖,这会儿口头回答怎么敷衍怎么来。
这般怠懒的态度愈发惹怒系统。
它气得连带织网一块儿震颤。
正欲开口说教顾无忧两句时,只听得门外传来魔卫之间的对话——原是看守的魔卫前来换班。
两人交替。
不过,新来的魔卫竟不去一旁待命。他的倒影直直扎在屋门正中,仿佛踟蹰万分。
僵持半晌,来者礼貌敲门:“顾姑娘,我来给您送饭,我能进来吗?”
是兰啊。
顾无忧展开纸团,随意瞅瞅,不由蹙眉,嘴边还是应下:“进来吧。”
旋即,兰提着食盒,拉开屋门。
陌生人的出现惊到乌鸦,它扑棱翅膀,迅速溜走。
只见兰将食盒打开,一一摆出,竟不再是牢饭那般简陋的白粥和馍,而是几碟澄鲜小菜。
他的唇线紧抿,期间一直在认真忙碌手头之事。然而再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眼神总若有似无定在自己身上。
顾无忧不解地回以注视,兰便飞快掰正视线,兔子见到鹰似的警觉。
如此你来我往的闪躲几次,顾无忧终于好笑道:“你害怕我吗?”
“不、不是!”兰尴尬道,“您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
这么一说,他忽地意识到不对,匆忙改口,小声解释:“我不是在说您没有威严,我的意思只是……您让我觉得亲切。”
“因为我放你一马?”顾无忧托腮,“但帮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才对。”
当时的顾无忧确实没想留他。
她单纯喜欢兰风云变幻的神情。所以故意使了坏心眼,想看他在生命尽头痛哭流涕地说点儿遗言。
确实是他自己的言行出乎预料,临到关头,生生扭转了顾无忧的决定。
谁知,他固执摇头:“您不必谦虚,我明白的。”
“……”
谦虚?谁在谦虚?她吗??
能光明正大地歪曲事实啊。装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可怕了。
可如果这是他真心实意所想……
顾无忧将纸团捏在左边手心,无言地执起筷子。
……好像更可怕了。
她夹起一块糯米花糕,心中对系统问:“别生你那破气了,来瞧瞧这个有毒吗?”
【……下次再和你计较。】系统一副秋后算账的口气,【我检查完了,没有发现问题。】
然后,顾无忧细嚼慢咽,吃了下去。
甘甜在齿间逸散,花瓣清苦的滋味融入两分,软而不腻,恰到好处。
顾无忧倏尔忆起另一人:“百里晴现在哪儿?”
“百里阁主回魔宫了,她说要去面见君上。”
来之前,百里晴倒是与自己交代过,她实则魔君派往路子煜身边,专程盯梢路子煜的一位传话人。
那么,利用她顾无忧作饵,引伏惑上钩的计策,这会儿多半已经为魔君所知。
想必路子煜不傻,心底大抵无比清楚百里晴的立场与动向。
一边是魔君,一边是龙渊。
路子煜夹在其中,难道是为了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好好表现?
顾无忧略一思量:“你们少君,和君上的关系很好嘛?”
兰犹豫道:“嗯……依照我个人的见解来看,也许算不上关系要好。”
“首先,魔族本就亲缘淡薄。其次,每年少君几乎大半时间待在晴云阁。”
“虽然我自己并无血亲,但是好歹算有在意的人……”兰顿了下,刻意避开与顾无忧对视,“我想,如果真的心系对方,应该会想要经常相见吧?”
顾无忧点头:“有道理。”
转而,顾无忧摁下木筷,忽地提问:“那你呢?你和路子煜关系如何?”
兰一愣:“我?”
“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底层卫兵。包括我的名字,百里阁主还是昨天才知晓。更别提少君……他肯定对我一无所知。”
“是吗?”顾无忧拿出那个纸团,推至他的跟前,“可若我猜测,我会感觉……”
“路子煜讨厌你,甚至讨厌到接近憎恨的地步。”
只见边缘燎黑的一面纸张,被人书写出许许多多相同的名字。
它们无一例外,笔力遒劲,笔锋尖利。除此之外,下笔者好像认为仍不足够,又在每个名字上留数道笔直的刻痕,穿透纸背。
杂七杂八交错,凌乱得不堪入目。
犹似发泄。
而拥有此名的倒霉主人,正是这个默默无闻的魔卫——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