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直到此时,路九川的心底才对自己可能确实慢于对方那么一点儿,有了一丝承认。
谁让,躲闪不力的他……
连双腿都丢掉了呢?
路九川睁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想要去抓住什么,然而蓝天漂浮的云朵越来越远……
头,好重。
经脉受损,底盘不稳的魔君从高摔落,眼中是骤然凝滞的灰败——始料未及。
头骨重重接触地面,颤抖不已的路九川“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到底是修炼之人,生命力更加旺盛,身体亦比凡人耐造。
尽管动弹的力气都被抽干,却还是保持基础感触与思考的能力,没有即死。
脸颊粘连血丝,路九川扭动不止,失焦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贴合泥地,还隔一截显而易见的空隙。
……为什么?
这时,伏惑的脚尖落在他眼前。
“这是我给你制造的笼子。为了不引起你的注意,我费了不少灵石。”
伏惑手心贴在那层透明壁垒上,嘴边念诀的同时,缓缓收拢手心。
直到右手握成拳,他一个闪身退开。
半死不活的路九川,终于看清这个笼牢的真面目——
两个棱方而已。
他颓唐地躺在这一端,而他的双腿,则掉在另个棱方的底面,洒落一片绮丽的鲜红。
与伏惑交手之后,实际观察到这个奇怪方块的使用方式时,路九川心中只以为它不过是传送阵和屏障的高级替代品,却没想到它竟然还能当做闸刀……
伏惑在旁,面无表情地再度抬手。
这次,他将切割线定在路九川脖颈的正上方。
只要斩下,一击必死。
最痛快的死法。
然而,还未等下手,伏惑听见什么东西刺破空气的声音,正朝此处逼近。
伏惑没有转头,却竖起横刀。
“叮——”
极清脆的一声碰击后,暗器坠地。
伏惑垂眼看。
是一颗棘刺。
“是谁,出来。”
“呵呵,我并非故意打扰你们。”
妖娆女声响过,百里晴自阴影中走出,掩唇轻笑,“可是我毕竟奉命前来,主人命令不得不从,还请见谅。”
伏惑:“……你哪个主人?”
女子唇瓣开合无声,做出三字的口型。
伏惑蹙眉,观察对方许久:“她叫你来做什么?”
百里晴点点伏惑脚边的落败者:“带他去见路子煜。”
“什么?”伏惑感到匪夷所思,“……她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
而且就算真如路子煜所说,幕后操纵人一直是魔君,那么只要现在杀了他,基本就能实现解放。
……如此一来,也就根本没有留其性命、多此一举去见他人的理由。
难道百里晴在说谎?
百里晴笑眯眯道:“抱歉,虽然我不想挑拨离间,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故意不让您知道的?”
“……?!”伏惑愣住。
乍一想摸不着头脑,实际一品又极符合顾无忧的行事作风。
他的心底腾起怒火。
其实,顾无忧她知道路子煜筹谋的目的,知道魔君会在此守候,所以故意默不作声,任由自己和魔君相斗,只待结果?
她把自己当作什么?草丛里的蛐蛐吗?
顾无忧,真是够可以的。
伏惑重重收刀入鞘,反复深深呼吸:“她在那边吧?”
百里晴点头:“对。”
伏惑提议道:“那直接把他交给我,我刚好要去见她。”
“好,稍等。”
百里晴点头,转而走近,蹲在意识涣散的路九川身边。
路九川耳畔杂音阵阵,眼前朦胧许久,他只听见身旁的白龙在与其他人交谈,然而谈话的内容,却无力听清。
直到有人再度施法,往他体内灌魔气。
汩汩涌流的伤口亦潦草做了处理,不再继续倾泻剩余不多的生命。
路九川再三睁眼,见光线拼凑成女人熟悉的轮廓:“百里晴……你来帮我了吗?”
这样也好,只要能回到魔宫,就算失去腿,他依旧有坐稳魔君位置的实力与自信。
只要他还能回去……
百里晴无奈:“君上,我们一起去找路子煜吧。”
“……路子煜?”
路九川口中喃喃,仿佛这个名字变得万分陌生,忽然他茅塞顿开,一下子歇斯底里起来,“你背叛我?投靠了路子煜?!”
百里晴但笑不语。
“百里晴,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路子煜当政,他也绝不可能……让你这个贱籍坐到一人之下的位置!”
路九川大声咒骂,想挥手打她,然而力量不足,只把血溅在对方竹青色的衣裙上。
百里晴脸色蓦地阴沉:“这可是她给我挑选的,说我穿这个颜色也很好看……”
百里晴朝着路九川的腹部踹了一脚,“……你现在真应该感谢我的那位主人,如果不是她的命令,我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这一下力度很大,大到头磕在地面嗡嗡作响。路九川内伤被激,喉间上涌腥甜。
他的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
无能的愤怒抵达极致,便是绝望。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至此,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