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
路子煜想要隔开危险,谁料那簇疾光虽表面撞向他,实际又偏移些许,竟直直砸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这一招大抵包裹着施法者至今为止压抑的所有怨气,下了十成十的决心,势要把他拖进相同的深渊。
而路子煜,倒真如路九川所愿……
成功坠落。
足下的支撑分崩离析,轮椅脱离己身,裹挟着七零八落的土块疯狂下跌。
明明是关乎生死的关键时刻,路子煜却神情怔忪。
因为,他想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拢下了身旁一株温暖的“花朵”——
她漂亮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冷静的深邃中孕育着捉摸不透的斑斓色彩。
幽深的,惑人的,神魂颠倒的。
霎时,路子煜连如何挣扎都忘却,脑中无数思绪划过,然后,他只搂紧顾无忧。
父君还在底下等他……父君兴许是急不可耐想履行与他一决生死的约定。
可他赢得了吗?他真做得到吗?
到底要用怎样的战术才能让他维持这份苦苦伪装的体面与光彩?
路子煜对自己太过清楚。
他既无法从父君手中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顾无忧。
……到头来,他还是一事无成,他成为不了一位合格的“花匠”。
路子煜散去全身内力。
既然他这么废物,应该轻易就能死去………临死前,怀抱着这样一朵美丽且合他心意的“解语花”,似乎……也不错。
路子煜闭上眼睛,手指又悄然颤动,推出袖中符咒皱巴巴的一角。
真的……
……要求一死吗?
蓦地,一道气急败坏的质问划开气流构筑的死寂笼牢。
“你到底在等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伏惑却并非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只是在捕捉顾无忧的动作,他想看看顾无忧的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结果谁知道,都被连带坠崖,这家伙竟然还无动于衷?
她真被人控制了不成??亏他还以为顾无忧在做戏……
堂堂天道,就这?!
已经来不及眼前一黑了。伏惑的龙形躲开漫天飞滚的碎石,直接从尘沙幕布中冲了出去。
白龙的一对竖瞳死死瞄准顾无忧——
有人比他更快。
无数根缎带从山体侧面破土而出,交错连接,如同织成一张宽阔的蛛网,结结实实托住二人。
白龙见状,登时刹住,利爪在山体上留下几道长长的深刻印痕。
“噗哈哈哈……”
耳畔传来隐忍的轻笑声,吸引背贴柔软织网的路子煜缓缓睁眼。
其实他的内心十分忐忑不安……因为他觉得大概会看见令他此生无法接受的光景。
可膨胀的好奇心不断催促,驱使路子煜把最后一星半点儿的勇气全部押注。
然后,他在这辈子仅剩的时间里,都会为这个选择而感到后悔——
少女面颊微红,笑容明媚。
平常本该温温柔柔的一张脸,此刻居然因着满面笑容增添两分吊诡之意。
她的双手撑在路子煜两侧,吐息极近。
也因此,他不由屏住呼吸,不得不正视她眼中徐徐扭转的黑洞。
惊悚的,混乱的,避无可避的。
甚至不知不觉间,路子煜还能在心底把某晚似曾相识的表情重合上去。
是啊,他怎么没早点发现呢?
那与温柔无关……
那分明是诱人跌进疯狂的陷阱。
顾无忧起身,对远处的伏惑报以同样灿烂的笑颜,调皮地眨眨眼:“因为太有趣,所以不小心多看会儿戏,抱歉啦。”
伏惑:……
白龙不做言语,他甩了甩尾巴,恶狠狠拍下一方土块,小发雷霆。
织网下降,将两人安全放到地面。
被意外惊诧的路九川没拽稳马的缰绳,现今跌滚下来,大吃一口黄土,好不狼狈。
路九川却有些发愣,他趴在地上警惕地观察那个少女。
凡人……会法术?她周身明明一点儿灵力都没有啊?她的能力到底源于哪里??
这时,断裂的悬崖高处踩过此起彼伏的脚步,探出许多脑袋。
百里晴打头站首位,她随着众多魔卫疑惑又震惊地向下望去。
她按照顾无忧的吩咐,打着帮助魔君的旗号领来了“观众”。没想到,他们竟到得这般刚好,目睹到顾无忧如此出手。
路子煜还没站起。
难以形容现在的复杂心情,直到落地,他凝滞的瞳孔也迟迟未从顾无忧身上挪走。
这一刻,令他更为震动的负面情绪,大大胜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活过这么多年,路子煜当然知道这熟悉的、由内而外滋长的窒息感是什么——
恐惧。
对强者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失控的恐惧。
到底出了什么错?为什么她能挣脱自己的言灵咒缚?
……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