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文豹样貌相同的几头野兽,居然亦紧随其后、横冲直撞。
它们没有丝毫理智可言,似乎只知晓最原始的破坏方式……
撕扯、啃咬、拧断。
周遭堆垒货物的板车倾倒,木屑飞溅,新鲜瓜果咕噜噜滚落,被迫碾碎,崩裂一地味道腻人的汁水。
有两颗甜枣甚至撞在一动不动的顾无忧脚边。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高昂的呼声群起,妖卒的实力不敌暴躁野兽,当即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顾无忧徒然呆立原地。
伏惑的喊声由远逼近:“顾无忧!!”
顾无忧仍然恍若未闻。
因为头晕目眩的她才注意到,眼前这头奄奄一息、来历不明的文豹,唯有一只眼睛完好无损……
啊,是吗。
它们好像都不是普通的豹子呢。
……
危险从旁袭向顾无忧,伏惑见状,来不及多想,抽刀飞身上前。
然而,伏惑才堪堪越过林爻,便听得什么细微的异样声响横空出世,自平地聚集,瞬间挽起狂澜之势。
伏惑讶然回首。
只见林爻平瘫手心,一本书册悬浮其中,无端来回翻覆纸页,抖出破空震颤。
纸页翻覆杂乱无章,恍惚却似有清泠的铃音暗藏其后。
他神色自若,唇角弧度讥诮,对准伏惑一字一顿,做出口型——
去、死、吧。
地上躺平的几本书册,边缘闪烁微光,早已接二连三晃动内页。这会儿,蝶群迸出纸张,作疾雷迅电,劈砍伏惑。
一切发生皆在电光石火间,伏惑卡在半途,真正意义上的躲闪不及,被降厄蝶涂满毒鳞粉末的翅膀缭绕。
火舌舔舐皮肤般,带来片刻炽烈钻心的痛楚。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伏惑抓住转瞬即逝的功夫,亦同时为他和顾无忧扣下棱方。
蝶群既已得逞,也不再死命纠缠。
因叩破棱方费力,它们遂作风暴,径自掠过两人,大摇大摆远去。
顾无忧喉头的堵塞感愈发浓重。
她整个人更为摇摇欲坠:“唔……!”
伏惑单手撑着顾无忧,不动声色瞥了眼赶来此地、将两人团团包围在正中的妖卒:“顾无忧,你觉不觉得这招数有点熟悉?”
顾无忧无力地瞪他:“……”
这招她确实挺熟悉的。
还记得刚到黄泉境第一天,她就使用过类似的手段。
主打一个始料未及。
结果现在,始料未及的人换成她了。
奇耻大辱!
顾无忧闷闷控诉:“这不是我的手笔。我要为我自己发声,我可没打算同一招用到烂。”
“是是,我猜你也不会。”伏惑无奈地叹气,“但我们的情况都不太妙,今天我先想办法脱身,然后在别处落脚吧?”
顾无忧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正要答复他,对面却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
“二位远客是否无恙?”
顾无忧闻言望去。
只看一名身材魁梧、古铜肤色的银灰发男子站于最前,他臂佩金环,手持重剑。
他的五官称得上端正英武,想必若没有那覆盖大半张脸的疤痕,他的样貌必定更加出众。
“在下姓靳,名恒越。恰在附近,得知此地骚动,便来相助。”
顶着两人戒备的目光,靳恒越自觉报上名号,试图再度释放真诚的善意,“两位可有受伤?”
“……还行。”对方这么主动,顾无忧真的很难不往先礼后兵靠拢。
谁让她提前在黄泉境有所经历,已经积累出成堆的经验了。
不过,别的暂时不提,靳恒越做事倒是雷厉风行。他迅速将剩下几只文豹制伏后,竟还顺带制伏了一个令顾无忧意想不到的人——
林爻。
妖卒执弯刀,抵在他咽喉。
林爻白衣飘飘,岿然不动。
方才毒蝶自谁手中飞出,在场不是没人瞧见。因而,此刻有了靳恒越镇场,当然会想方设法上报给他。
所以,靳恒越为维护秩序,遏止林爻的行动,合情合理。
靳恒越对顾无忧略一点头,刚想命令妖卒把林爻押下去,却听林爻不紧不慢开口:“稍等,貌似不对吧,这里明明还有一个人比我更该捉拿。”
这番理所当然的嚣张口气,与先前为匪徒求饶的态度简直两模两样。
林爻抬手指向伏惑:“都来仔细瞧瞧。我们琦瑰国这种小地方,什么时候欢迎‘高贵’的灵兽‘莅临’了?”
听到灵兽二字,众目齐齐掉转,凝向面色不虞的伏惑。
若放在从前,伏惑还可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然而眼下,他作为灵兽的特征再无法随心控制,逐渐暴露无遗——
伪装的发色渐褪。
雪白鳞纹一路攀升,从脖颈覆盖到半边脸颊,此时隐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头顶的角尖也扼制不住,被迫突出浅浅的枝桠。
全拜那降厄蝶所赐。
林爻上下打量伏惑,不经意蹙眉。
转而,他低低一笑,睨向顾无忧。
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