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孱弱受限,口舌辩驳已然落幕。
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与其与一群无德尊长空谈仁义礼法,不如直接逐客,以绝后患。
顾念安垂在被褥下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却无半分疲弱怯懦,只剩一片冰冷彻骨的决绝。她微微抬眼,苍白虚弱的面容上,傲骨锋芒分毫未减,声线依旧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我本念几分虚妄亲缘,留诸位体面,好言讲道理、辨是非。”
“可诸位倚老卖老,挟私欺弱,借礼法行龌龊事,借辈分做些不道德的事情,百般寻衅国公府内宅,往我身上泼脏水,意图扰乱国公府后院的秩序。”
“既然诸位不知体面、不讲分寸,那我这国公府主院,便不必再容诸位肆意喧哗、横行滋事。”
话音落下,她骤然抬眸,看向立在廊下、听命已久的暗卫,字字冷厉,断然下令:
“来人——关门!放狗!”
桉柒在一旁憋了半日,都快憋成内伤了,骤然听到这句,立刻来了精神,让暗卫将国公府里最凶残的恶狗带出来。
一众王家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榻上的女子。
他们万万没想到,顾念安竟要强行动手逐客!
王喻气急攻心,猛地抬起拐杖指着她,怒声嘶吼:“顾氏!你大胆!我们是你夫族尊长,你竟敢关门放狗?!你这是彻底罔顾伦常、绝情绝义!”
“伦常情义,我只予有德有义之人。”顾念安气息微喘,却语速极稳,冷冷回怼,“诸位无德无仁,不配受我礼遇,不配为国公府宾客,更别说是什么狗屁长辈。”
她根本不再给对方半句叫嚣的机会,眸色寒彻,追加命令:
“今日起,但凡王家之人,未经国公爷亲手传令,敢再踏足国公府半步、敢再插嘴国公府内宅之事,直接关门放狗,无需留情!”
候在庭院两侧的暗卫闻声立刻行动,步伐铿锵,无半分迟疑。
沉重的朱漆院门被轰然合拢,“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落栓,锁死所有退路,将外头残存的微弱天光彻底隔绝。整座主院,瞬间成了密闭囚笼,困住了这群上门逼宫的王家人。
紧接着,院角犬舍传来阵阵低沉凶悍的犬吠声,此起彼伏,凌厉慑人。
数条通体黑毛、体型壮硕的护院猛犬,被侍卫解开锁链,呲牙露齿,低吼着围守在厅堂门口、庭院各处。犬目凶光毕露,死死盯着厅内的王家众人,只要有人敢妄动一步,便会立刻扑上前去。
血腥味与猛兽的野性戾气,瞬间席卷整座庭院。
方才还端着长辈威仪、满口礼法伦常的王家众人,瞬间慌了阵脚。
王家夫人们素来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般凶悍场面,瞬间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后退缩,尖叫声压在喉头,满脸惊惧。
方才最嚣张刻薄的王二夫人双腿发软,死死攥着身旁人的衣袖,再无半分逼压咄咄逼人的气焰。她双腿彻底软麻,根本无法站稳,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华贵的锦裙沾满尘埃,全然顾不上体面。眼底蓄满了极致的恐惧泪水,狼狈滚落,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她素来畏犬,寻常街巷小犬都不敢近身,此刻直面数条择人而噬的猛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心神俱裂,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无边无际的后怕与惊惧。
王妙更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娇弱的伪装彻底碎裂,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埋着头,身体止不住哆嗦,眼底的觊觎与算计尽数变成滔天恐惧。
其余人虽强装镇定,却也下意识绷紧身子,盯着门口蓄势待发的猛犬,眼底满是慌乱与难堪。
他们是来逼宫施压、拿捏病弱顾念安的,何曾想过,最后会被一个重伤卧床、看似风一吹就倒的女子,用几条恶犬堵在厅中,落得进退两难、狼狈不堪的境地!
关门落栓,放狗逐客。
此举粗暴、决绝,却最是管用。
顾念安倚在软榻之上,浑身脱力,后背的剧痛几乎将她意识撕碎,眼前昏黑阵阵加剧,早已撑到极限。
可她脊背依旧挺拔,眉眼清冷凛然,静静看着眼前这群狼狈惊惧、再无半分嚣张的王家人。
她知道自己此举决绝,落人口实,定会被冠上更为凶悍忤逆的名头。
可她不在乎。
道理讲尽,仁义施绝,是他们步步紧逼、欺人太甚。
就在满厅王家人被恶犬吓得魂飞魄散、瘫软狼狈、连呼吸都不敢妄动的刹那,一道沉冷凛冽、裹挟满身风霜的脚步声,自院外层层踏破死寂,由远及近。
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杀伐沙场、权倾京华的威压,每一声落地,都似重锤砸在人心之上。
院外值守暗卫闻声齐齐垂首,大气不敢出。
“主君——”
一声恭敬禀报尚未落尽,那道挺拔颀长的墨色身影,已然踏过落栓的院门,立于前院中央。
司景熹一身玄色锦袍,衣袂染着暮色微凉,腰间玉带冷光凛冽,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浴血沙场沉淀的肃杀戾气。他本是处理完皇城司军务提早归府,欲回熙和居探望重伤静养的顾念安,却未入厅堂,先闻怀曦堂此起彼伏的凶犬低吼,再抬眼,便看见了满室荒唐狼狈。
入目一幕,刺得人眼底瞬间冰封。
他一眼便看见软榻之上,面色惨白如死的顾念安。
她脊背依旧倔强挺直,不曾弯折,却是全无生气,鬓边冷汗未干,濡湿发丝贴在苍白面颊,单薄的身子陷在绒毯之中,脆弱得仿佛下一瞬便会消散无踪。那是他捧在手心、疼入骨血、拼尽半生安稳护着的女子,此刻却被人逼至力竭。
再转眼,是厅堂里一群瑟瑟发抖、狼狈不堪、衣冠凌乱的王家人。
昔日趋炎附势、凉薄绝情,今日仗着辈分、登门逼辱、借天象欺弱的一群人,此刻被猛犬围堵,瘫的瘫、抖的抖、哭的哭,一见他来了,眼底未散的龌龊与不甘立刻涌了起来。
一瞬之间,司景熹漆黑的眸底,彻底掀起万丈寒凛的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