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说违心的话、闹别扭都这般相似,弄得顾洵言和宁弈齐齐摇头失笑。
一声烛芯砸开了花,宁弈悠悠念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荜细细想来,又扯回一丝理智,道:“小弈哥哥,你与顾大人先回府,我想跟陛下单独呆一会儿。”
很显然,沈荜既不想让宁弈停在此处为难,又不想顾洵言留下白白挨训,借故将二人支走,单独与沈昭谈,他们二人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有什么误会心结不能说开,也应当让他们好好聊聊。
“我就在殿外等你。”
沈荜摇摇头:“你蛊毒才解,外头风大,莫又添了新疾。回去我才能放心。”
宁弈想了想点点头,和顾洵言一同退下。
原来清冷的大殿本就孤寂,终于来了三个人方显得热闹些,此刻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殿内落针可闻,沈昭背着沈荜站,一动也不动,沈荜见他当真同自己怄气,想也没想拉拉他的衣袍:“几年不见,阿昭不仅长了个子,气性也大涨啊,方才当真吓阿姐一大跳。”
沈昭猛地挥袖掸开她的手,不让她接触。
“......”沈荜走到他面前又道,“你若是心里不爽,尽管冲我发便好,何故为难顾洵言。”
“当初是我出的主意,全是我出的主意,是我强迫他助我去图兰,也是我安排他留在上都杀令祖墨,要怪就怪我。”
“你故意命他去图兰,不也是在惩罚他知情不报?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沈荜仍没等到他回应,耐不住气性道:“沈昭,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哪点不满意?朝堂之下,我等甘愿俯首称臣,不过是希望你能少些波澜,而我以身犯险设下此局,也是为了逼出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我究竟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生气?”
“黑手是谁?”
沈昭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语气生硬发问:“你在图兰差点丢了半条命不说,你要找的人呢?究竟躲在何处?”
沈荜一时也没有答案回他。
沈昭望向龙椅之上,双眸似乎要穿透一切,仰头长叹道:“长公主处心积虑下这么大盘棋也未能逼出幕后真凶,想来敌人确实狡猾至极。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世人早道你已身陨,不如此后就莫再插手世事,平淡此生,继续演足这出戏可好?”
沈荜如同大梦初醒,不可置信般言:“原来陛下也同他们一样,痛恶本宫插足干政。你我之间,原来已经有如此多猜忌与隔阂,也陌生许多。”
沈荜自嘲道:“也对。从前,你从不在阿姐面前称‘朕’,阿姐也只有你一个弟弟。可叹,权力终究是让你我之间生出陌路。”
沈昭大声诉说道:“从前阿姐也不会在我面前唤‘陛下’!还同一个外人联合起来骗朕!”
沈荜觉得好笑,质问他道:“外人?陛下拿顾洵言当外人,那宁弈呢?论长幼,他是你的老师,论亲疏,他是你的姊婿。可你呢,明知他身份特别,明知他身患火蛊,明知道他不会回绝你,还要强令他去图兰,你难道就没想过他很有可能活不回来?”
“呵呵,朕算是听明白了,公主是来与朕算账的。”
“自然。我只当宁弈是个痴人,他傻得很,就算知道你的心思还是愿走进那样的不归路,臣姊便要替他撑腰,臣姊倒是很介意……陛下变了,不似臣姊从前教导的仁善,倒是变得心狠许多。”
“心狠?呵......”沈昭再也忍不住道,“阿姐说的仁善之道,又能翻来覆去多少风雨,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不心狠手辣行些权术,今日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白骨。”
沈昭摆摆手:“罢了,朕不想再与你说这些,阿姐波折许久,应该也是累了,昔日长宁宫被一场大火焚毁殆尽,朕已经命人将辰星宫打扫干净出来,阿姐尽管住进去。”
沈荜道:“我也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你既然一心要我做个闲散公主,我便听你的,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再也不要有什么瓜葛。皇宫我是再也住不下去的,留你继续守着。”
沈荜退身往后走:“对了。忘了说,我与宁弈不日就要成婚,望陛下恩准。”
“你......”沈昭望向她的背影,口不择言大吼道,“你一回来倒想着成全自己,难道就不为你弟弟的亲事做做主吗?”
“陛下如此有成见,自己想办法就好,哪容得下我等进言。”
“……”
明德目睹一切后捂脸,却是不敢发言,只能在心里嘀咕,陛下明明每日搓着小手等公主殿下回来,现下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长公主还不回皇宫住,那她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