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未见其人,沈荜并不觉得沈昭能比冯佻差到哪里去,毕竟她这个弟弟虽倔了点,但样貌气度都挺好,可如今见了冯佻,对方长得不差,嘴又甜,不免惹得沈荜为沈昭操心。
偏偏这个小崽子连人影都不露,莫非是那日流雨递进宫里的东西出了纰漏?
沈荜饮了一口茶水,心中默默道,罢了,他早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若是自己都不争气,她瞎操心也没用。
“公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荜茶水还未咽下去,就听见一声悲怆又撕心裂肺的哭喊,银翠扑倒在地,摇着她的腿哭喊。
“公主,奴婢终于见到你了!你真的还活着!”
沈荜生怕动静惊到别人,连忙扶起她:“你怎么来了?”
“是陛下让我来的。”银翠抽噎道,“公主虽清瘦了许多,但奴婢还是远远就认出公主。”
沈荜左右摆头望:“阿昭人呢?上次叫流雨递到宫中的信他收到没有?”
银翠摇摇头:“奴婢不知。公主为何不回皇宫住?奴婢好不容易打扫好辰星宫,就一直盼着,迟迟没盼到公主。过了好几日,陛下才命我来寻公主,公主是不是都把奴婢忘了?”
沈荜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道:“我没忘,只是诸事缠身,来不及见你。你先起来,坐我旁边。”
“那怎么行,奴婢只是个卑贱的宫人。”
“如今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你站着反倒让我不自在,叫你坐你就坐。”
银翠听言乖乖坐在沈荜一边,旋即帮她布菜添加酒水,一如既往。
沈荜这下完全不慌不忙,既然银翠能来左府找她,那沈昭一定是收到了她传的东西,这下,只等他现身。
而在那头,左衡说完祝寿词,随即左君沂也一同出来跟着敬酒。
冯佻见到她,闪烁眼球:“君沂妹妹。”
“表兄。”左君沂脸上恹恹,只是礼貌回道。
自她回来,好几日呆在房中不肯出来见人,实在是祖母的寿宴推脱不得,这才无精打采出来露个面。
但是这眼神始终没有放在冯佻身上,而是在他身后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影子,时而往这边看,待到她想要对视时,那人又将自己的头压得很低。
左衡看出女儿心情不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小小,你带你佻儿去后山转转。前面有爹和你母亲在,忙得过来。”
“是。爹爹。”左君沂无奈领命。
二人双双转身离去,四处宾客见此,不免有人议论,而有两位的嗓门格外大。
“欸,你们听说了吗?左尚书要将自己爱女许配给丹州冯氏长子冯佻。”
“冯家好啊,名门望族,人还财大气粗,你没看刚刚,那寿宴贺礼排场老大了。”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两人挤眉弄眼说着,时不时还微偏,看向身后那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那人的确按耐不住,又像是听不进去,撤身离开。
......
穿越过喧嚣人海,耳边霎时清净,只有声声不断的蝉鸣,左君沂和冯佻一前一后走在幽径上,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左君沂停下脚步,身后的冯佻不解问:“君沂妹妹,怎么了?”
左君沂看着他一脸喜悦又眨巴着无辜双眼的样子,还是狠下心道:“表哥可知爹爹今日这安排是什么意思?”
冯佻也不装傻乎:“知道。那君沂妹妹,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想明白。”
“那就请君沂妹妹给我一个机会说明白。你我从小到大虽见面不多,但每一次见你都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期待又是害怕,期待和你相见,害怕你不愿见我;我的心里一直有一只小鹿在七上八下的乱窜,可我在这一块实在是有点木讷不开窍,不知该如何表达......后来姑父给父亲写信,提到要结两家之好,我高兴得走路都走不稳,方想明白,原来我一直倾心于你,只是太过懦弱,不敢主动靠近你......而今,君沂妹妹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左君沂望向他含波的双眼,眼前的人如松如月,将一颗赤诚的心刨给她看。她一直不讨厌她这个远房表哥,只是心里从未有过别的想法,反而听到他真情实意的告白后,涌起一股失落。
失落于......明明眼前有人在跟她诉说衷肠,可她脑海中却浮现另一个人,那个人,绝不可能对她说这样的话。
左君沂抿抿嘴道:“表哥,对不住。”
“君沂妹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于你而言并不好接受,可我还是得说。”左君沂耐着性子解释道,“小小心中已经有了此生中意之人,我看见他就像表兄看见我那样欢喜,满心满眼都是那人,再也容不得旁人。尽管我与他......有缘无份也罢,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去做女尼,今生今世也绝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愿。”
“因此,我不能答应你。”
冯佻久久才回过神来:“看来世人所说并非空穴来风,君沂妹妹所说的那人可是当今天子?”
左君沂猛抬头看他,羞涩的点点头。
“若是旁人也罢,可若是陛下,你知道的,只怕是姑父不愿看你踏入那样的地方。”
“我不在乎。”左君沂道,“而今,我也没资格......”
说着说着,她把头垂下,心绪明显落得更底,恹恹道:“表兄可在此随意逛逛,原谅小小失陪。”
她走得决然,肩侧擦过一阵风,冯佻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想追却又不敢追上前。
却也未曾注意,一旁的假山边上,站着一个人,默默注视他们二人,将所有的话收入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