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眼睛亮了，以为灰狗能活下来。可那些人下手越来越重，灰狗失血过多，最后还是死在他们手上。

绘里亲耳听见灰狗的心跳消失。

它有些茫然。

为什么这些人轻易地杀死灰狗？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难道是因为，它们是狗，而他们是人吗？

不对不对……绘里心想：

‘我也是狗，我也在杀狗……’

‘不不不，我只是在自保而已……’

可满目的狗尸，却在提醒它，它的自保，究竟消耗掉了多少条生命。

‘我是这些人的走狗，正在帮他们杀死我的同族？’

‘不不不，我是狗，他们是人，我和他们不同，我只是在自保而已……’

越是思考，绘里越是茫然。它脚下的尸体正在变冷，可它的口鼻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烫，烫得它五脏俱焚。

“咔嚓咔嚓”

天花板上的铁钩，又降下来，将笼子吊起，绘里骤然惊醒。

‘不要再继续了！’

绘里借着其它狗的尸体，跳到空中，咬住了铁钩旁边的钢管。

绘里用咒力加持力量，可它之前用了太多，它并不确定剩下的还够不够。

它闭上眼睛，拼尽一切，用力咬下。

奇迹般的，绘里咬断了钢管。

“砰”

笼子掉到地上，地上的人尖叫躲避，绘里趴在有些僵硬的狗尸上歇息。它耗尽了体内的咒力，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没一会，它便恢复了些许咒力。这简直不可思议，咒力本不能快速恢复。可绘里没有在意，它只想要逃出去。

绘里支起震麻了的四肢，扑到笼子的下端，抱着那里的钢管啃咬，它要咬出一个洞来逃跑。

或许是因为害怕绘里逃出来，笼子外的人，第一次开始用东西攻击绘里。

很痛，可绘里没有松口。绘里知道，它只是狗，和刚刚的那些狗，没什么两样，那些‘人’会像杀死那些狗一样，杀死自己。它必须逃出去。

可能是咒力用了太多的原因，这次绘里却没能立刻咬断钢管。等到夏油杰出现，才一举破开了笼子。

看见夏油杰，绘里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可它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惧。

‘人！强大的人！能杀死我的人！’

绘里仓惶地躲开了夏油杰。

后知后觉的，羞愧、慌乱等等复杂的情绪，扼住了它的心。

它知道夏油杰一定是很努力，才找到了它。它知道它一定伤到了对方的心。

它深深地埋下头，不敢去看夏油杰的脸。

它既不愿看见夏油杰的难过，却依旧恐惧夏油杰的靠近。

它要逃跑。离开这里就好。

它急匆匆地跳出了笼子。可它刚落地，就对上了旁边，被「虹龙」踩住的人的脸。

鲜血，变凉的尸体，和他们指指点点讥笑的表情……

这一幕幕画面，在绘里脑海中闪现。

恐惧，再度爆发的恐惧几乎压垮了它。可就在恐惧之下，似乎还有什么别样的情绪翻涌，它感知不到，那种情绪却转化成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执念：

‘杀了他们！’

‘他们不死，我们永远不得安宁！’

自保……是的，它只是在自保……它只是一只想自保的狗而已！

绘里冲了过去。

夏油杰下意识伸手阻拦，绘里猛然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油杰，像是在说：

‘杀了你！’

夏油杰不知道绘里遭遇了什么，可周围那些，忙着繁衍、生产的动物，却是一个个鲜明的提示。

夏油杰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

他收回了手，只让「虹龙」按得更用力些。

他看着绘里走到那些人面前，一个一个地，咬断了他们的脖子。

他看着绘里趴在地上嗅闻，追踪至一个房门前，跳起来啃咬门把手。

夏油杰沉默地走过去，让「虹龙」破开了门，按住了里面的人。绘里又一个一个地咬死了他们。

就这样，他们经过了一个个房间，慢慢来到地面，又在辅助监督眼前，咬死了三田雅也。

“你在干什么？！”辅助监督难以置信，冲上来质问。

夏油杰用咒灵束缚住了他，继续跟随绘里。直至厂房门口，绘里突然回头，对着夏油杰龇牙，鲜血顺着它的牙齿流淌，在地上留下黑褐色的斑点。

绘里脸上带着择人而噬的凶狠，面对着他，慢慢后退。

夏油杰知道，绘里是要他停下。他便站在原地，没有过去，对着绘里道：“绘里，我不跟着你，只是千里很想你，眼睛都哭肿了。”

绘里脚步一顿，却还是对着他龇牙，离开了。

等到绘里的身影彻底离开，夏油杰返回了厂房，来到辅助监督面前。

辅助监督震惊麻木的眼睛，瞬间活转。他盯住夏油杰，绝望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总监会会判你死刑？！”

“走吧。”

“去哪？”辅助监督情绪一断，有些疑惑地问。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勾起一个规范，却异常冰冷的笑，道：“你不是说总监会会判我死刑吗？我们去总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