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郁葱葱,古寺梵音,一片安宁祥和。
不想,尖叫咒骂声却撕破了这份静谧。
“阉党,你不得好呜呜呜——”
咒骂声惊起一片飞鸟四散,东厂抓人动静不小,不少来寺庙礼佛的贵人被惊扰。
但东厂办事,皇权特许,他们便是不悦,也不能说些什么,顶多回去后写折子弹劾这些阉党。
不少小厮丫鬟被派来察看是什么情况,却被东厂之人的肃杀之气吓的缩了缩脑袋。
只见各个头戴尖帽身着深色短打,手持横刀,刀锋沾血,神情肃穆,眼神凶恶。
打眼一瞧,鲜血溅了满院子,还活着的人被堵了嘴压着,死了的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胆小些的不免吓的惊呼出声,却被这些东厂番子的一个眼神吓的噤了声。
宁玖站在院中央,垂着眸,俯视着面前被压着跪下的人,眼神没了以往装出的温和,眼中一片冰冷,仿佛再看一个死人般。
他说过的,斩草要除根,才能以防后患。
被压着的男人微胖,瞧着四十来岁,虽身着粗布麻衣,却肤色白净,十指整洁,只指尖带着些常年拿笔握出的薄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多年,与他这是这身普通百姓装扮格格不入。
中年男人眼神恐惧,又隐含怨毒的看着面前的阉人。
他本是户部尚书府的二公子,虽文不成,武不就,只是一纨绔,但上有宫中为妃的姐姐罩着,下有做户部尚书的老爹兜底。
只待他的二皇子外甥成事登基,他就是国舅了,就可以继续潇洒下去了。
却不想在他去湖州处理那些该死的贱民时,这阉人竟害得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幽静,害得他们尚书府被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过追捕,却只能东躲西藏。
想到自己如今的惨剧都是眼前这个阉人害的,他眼中的恨意就迸发而出。
下一刻,却见他身旁同样被压着护卫暴起,竟挣脱束缚,拾起地上的刀,向面前的人刺去。
宁玖眼中寒意闪过,手中长剑一挽,打落那人手中的刀后,一剑刺进他的咽喉。
不消片刻,尸体倒地,没了生息。
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了地上中年男人的脸上,他眼中的恨意顿时吓的消退,只余害怕惊恐,浑身颤抖着想求饶,却被堵了嘴,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宁玖手中脸颊也溅到了血,粘腻的感觉让他不禁皱眉。
他四处张望,院内却一片狼藉,水缸早已破碎,里面的水都流光了。
旁边的张收见此,立马将手上的血往一旁贺厷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接着从自己怀着掏出一方绢帕献上。
贺厷朝他翻了个白眼,未言。
宁玖满意的看了眼他,接过了帕子,擦拭干净了身上溅到的血。
旁边两个刚刚没压住人的番役,此时已经吓的跪在了一旁,这是他们失责,竟让犯人挣脱开了,若不是大人武功高强,反杀了犯人,他们全家老小都搭进去,怕是都不够赔的。
宁玖皱了皱眉头,却未太多苛责,只道:“回去自行领罚加训。”
“谢大人。”两人闻言顿时松口了气,回去领顿鞭子,也就痛个十天半个月,脑袋和饭碗算是保住了。
忽地,一股骚臭味传来,宁玖低头看去,却见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吓尿了。
多年的声色犬马早已掏空了这位纨绔的身体,他如今看着胖,却也不过是外盛内衰。
眼前人的长剑就在他的面前悬着,剑身的血顺着剑尖滑落,拉成一条血线,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等待审判结果的过程,无限放大了他的恐惧,这么一吓,他的下半身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看着地上那滩黄色液体流向脚步,宁玖眉间皱起,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慊恶道:“将人拖回去,留着口气能上刑场就行。”
“是。”
这位肆意了半生的彭二公子,最终被如死狗般拖走,等待他的结局便是与他的父兄家眷去地府给被他们害死的人赎罪。
走出了院子,宁玖吐出一口浊气,神情却依旧凝重,明明解决了藏匿在此的逃犯,为何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她现在做什么?”
一旁侯的张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问的是太师府的周大姑娘,脸上顿时露出了暧昧的笑。
“回大人,半个时辰前暗卫来报,用过午膳后,周姑娘带着侍女去了寺庙后山,大人现在可要去寻周姑娘?”
说着还偷偷朝旁边的贺厷挤眉弄眼,示意他看看大人现在这春心萌动的样。
数月前,大人突然派了暗卫去时时监视保护太师府的周大姑娘,还命暗卫将周姑娘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记录在册,日日呈至案桌。
大人还经常半夜去寻周大小姐,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大人出任务时,看到新奇的东西,都会停下脚步,买一份,带给周大小姐,大人这一看就是红鸾星动了,嘻嘻~
贺厷不语,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他。
宁玖注意到了张收的小动作,眼眸微眯,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那么关心本督啊,那你就替本督去醉香楼买只烧鸡,再去味人间买些点心,申时前送到这,办不到你这个月的月俸就没了。”
闻言,张收的五官顿时愁的皱在了一起,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若只买一样,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到也赶得及,但醉香楼在东市,味人间在西市,两样都买肯定是来不及的啊——
“不要啊大人——属下知错了——”
张收的哀嚎,惊起一片飞鸟。
宁玖却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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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草木苍翠茂盛,被穿山而过的风吹的沙沙作响,翔禽歌啭,流涧弦喧。
今日有小法会,老夫人去听住持谈经论道了,周妩偷得浮生半日闲,于后山小亭纳凉。
有小和尚在洒扫亭前平台的落叶,心性未定的他好奇的偷瞄着亭中的香客。
周妩姿态优雅的端坐在亭中,柳眉微蹙,双眼出神的眺望山间景色,青丝绾起,簪着几只素钗,一袭青色长衫,更显飘逸孤傲。
她身旁的侍女青雀神色淡然的为她摇扇,见茶空了就为她添上新茶。
茶水流入瓷杯的声音,引的周妩回神,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朱唇轻启,声音轻到只有亭中两人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