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驳不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的。”许卿宁跟他保证,“出差也给你打电话。”
喻和斜眼看他:“真的?”
许卿宁点头:“真的。”
“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秧秧’。”喻和脱口而出。
他自以为自己选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结果只等来了许卿宁的沉默。
沉默中混入了一丝尴尬。
“哥哥,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喻和眯了眯眼,语速放慢,颇具威胁意味。
许卿宁的神情却慢慢从错愕变作一丝无奈,眼神里藏着喻和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小名。”他简单回答,“我只是惊讶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和你有关的我都感兴趣。”喻和挑了挑眉毛,“所以为什么小名是这个?为什么大哥二哥都不知道你这个小名的由来?”
“因为是孤儿院的老师起的,寓意健康成长。小地方的孤儿院,给孩子们起的名字都是这种,简单好懂。”许卿宁笑了笑,身体往汤池下沉了半寸,“很好听啊,你不觉得吗?”
喻和穿过袅袅水汽,倾身到许卿宁面前,眼神直勾勾的:“好听。我也可以叫吗?”
“当然。”
“秧秧,”得到了肯定,喻和现学现用,不客气地叫了,“秧秧。”
这样叫着,仿佛自己离眼前人又更近了一步。
许卿宁也应了:“嗯。”
喻和喊着喊着就笑了:“为什么我爸妈没给你取个类似‘宁宁’的小名?”
许卿宁看着喻和笑,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因为我小时候怕生,只认熟悉的小名,其他名字叫我我都不会听。”
喻和瞪圆了眼睛,想象不出来许卿宁还有怕生的时候。他运用想象力在脑海中拼凑,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也这样叫你?”
“嗯。”
“我都不记得了。”喻和语气遗憾。
“毕竟那时候你还很小,不记事。”许卿宁接他的话。
喻和依旧遗憾。
他不想把自己在钱家的过去拿出来大书特书,博取同情,但他又对许卿宁的过去尤其好奇。
要是他还能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而许卿宁就像是看透了喻和的想法一般,抬手捏了捏喻和的脸,眉眼含着轻柔的笑意。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与其纠结以前那点事,不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对不对?”
喻和攥紧手掌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抓不住的水。
可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抓住些什么。
好奇怪啊。
“我想吃蟹黄包。”喻和报了一个庄园里没有的菜谱——初春的蟹不及秋季新鲜,山庄下掉了这道餐点。
许卿宁自然欣然答应:“好啊。”
*
泡汤结束,避免着凉,许卿宁把喻和赶回他自己房间淋浴。
等到许卿宁淋浴换了睡衣出来,喻和又已经刷新在了他的卧室里。
穿着单薄睡衣的少年强占了他床铺的一边,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来刷去,就像是过年时那样。
许卿宁没有出声,开了暖气坐回书桌,再次打开电脑。
一时无话。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各自忙碌到十点。
室外已然被漆黑笼罩。
许卿宁关上电脑,熄了书桌这头的灯,与床上的喻和遥遥相望。
“睡觉了。”许卿宁起身。
“噢。”喻和放下手机,看向许卿宁,没动。
许卿宁也盯着喻和。
喻和从六岁开始有了自己的房间,从此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许卿宁从小孤儿到大,更是没有和任何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但当下,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空气中的心照不宣。
半晌,许卿宁轻轻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备用枕头,扔到床铺的另一边,自然地掀开被子上了床:“我关灯了?”
喻和眨了眨眼,眸色一亮,像只蜗牛一样钻进被子里:“关吧!”
啪嗒一声,室内陷入黑暗。
喻和扯着枕头被子兴奋了两秒,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有一股淡淡的洋甘菊花香,带着木质的低调,余味清甜悠长。
喻和记起来他的房间也有同样味道的熏香,山庄提供的沐浴露也是这个气味。
非常好闻。
他忍不住多嗅了嗅。
原本起伏的心绪被清淡雅致的花香抚平,慢慢变得宁静祥和。
喻和一点点舒展了四肢。
然后碰到疑似冰块的玩意儿,惊了他一跳:“哎哟!什么东西这么凉?”
身侧幽幽传来一道人声:“我的腿。”
喻和:“……”
喻和:“你散热这么快吗。”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许卿宁的腿和脚。
许卿宁:“……一会儿就暖和了。”
“你好像变温动物。”喻和转身到许卿宁的那一侧,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后者的轮廓。
“气血不好。”
“体虚?”
“……说点好听的。”
“嘿嘿,那我给你暖暖。”喻和把脚往许卿宁那头踩,“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
许卿宁别住喻和乱扭的腿:“行了,开着暖气呢。睡觉。”
他下了命令。
喻和乖巧不动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