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越是深夜,温度越低。
苏明秋脚踝的暗红色淤血斑块已经扩散到了脚背和小腿,那一整片皮肤肿得发亮,持续的胀痛愈发难以忽视,稍微动一下便钻心地疼。
他自己都不忍心看,观察两下便重新上药上绷带,赶紧扎紧裤子。
“今晚真的会有人找到我们吗……”苏明秋裹紧了外套,紧挨着身边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牙齿不住地打战。
“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死不了。”喻和无数次拿起口哨,指尖被冷风吹得通红。
清脆的、有节奏的哨声再次穿透夜幕,促人清醒。
哨声刚歇,林间仿佛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喻和捏口哨的手一紧,拍了拍靠在他身上的宋汀白:“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宋汀白此刻都快睡着了,突然被喻和一拍,一个激灵,浑身一抖:“什么情况?哪儿有声音?”
他倒是放松。
也不知道是相信喻和还是相信喻和他哥。
苏明秋太过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也听到了一点动静。
潘熙元全程沉默,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闻言眼里有疑惑,也有期待。
而喻和已然再次吹哨。
银色的哨身在浅浅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随着哨声悠长,那一点轻微的动静逐渐清晰: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野兽踩断枯枝落叶的脆响,而是一种规律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混着低沉的犬吠。
所有人都听清了。
大家瞬间僵住,喻和手快拎起手电筒,开到最大,光线直直朝声音的来处射去。
“有人!”
光影交错间,几道高大的身影破开密林,为首的男人身着巡护服,挎着对讲机和卫星手机,身边跟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搜救犬。
那只搜救犬耳朵直立,鼻尖在空气中急促地翕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示警信号,四条腿绷得笔直。
在看到喻和他们的那一刻,男人拍了拍搜救犬的脖颈。搜救犬迈着稳健的步子迅速跑到喻和脚边,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喻和拿着口哨的手,随即仰头对向夜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吠叫——
“找到了!目标在长溪东侧,四人都在,意识清醒,无明显外伤!”男人抓起卫星手机,声音洪亮地回报,继而朝身后挥了挥手。
林间的光骤然多了起来。
七八束强光交织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搜救队员们扛着急救包、保温毯等物品快步走来,有人蹲下身,熟练地检查学生们的身体情况,给他们添衣物裹毯子。
除了苏明秋,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他脚踝扭伤了。”
医护人员迅速给苏明秋做紧急处理。
而喻和在围过来的人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卿宁。
他怎么来了?!怎么来的?
“秧秧哥!”身旁,宋汀白露出一个笑脸,高声喊人,抬手挥了挥,反应比喻和快上不少。
喻和茫然地眨眨眼睛,又猛地看向宋汀白,瞬息间因许卿宁露面升腾起的惊喜、无措、激动等等混杂起来的情绪被宋汀白这毫无特殊的反应冲散大半。
“你为什么不意外?!”喻和震惊极了。
“为什么意外?”宋汀白没get到喻和的脑回路,“你不是知道秧秧哥会来吗?”
喻和满脑子问号:“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汀白也举问号:“你说的啊,你没消息,秧秧哥肯定会联系研学组。”
喻和:???
联系研学组和本人亲自找过来能画等号吗!
但宋汀白就是把它们画上了等号。
基于他对许卿宁的认知,后者知道事情后就不用担心了,因为许卿宁很可靠。事关喻和,许卿宁一定会立马行动,申请航线赶过来。
现在看到人,只能说完完全全对上了宋汀白的逻辑,毫不意外,没有一点惊喜。
三两句话间,许卿宁已经走到了喻和的面前。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五官在月色中更显清冷。
喻和对上他的眼睛,忽然间心里一咯噔,也不敢冲上去友好贴贴了。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卿宁先回应了宋汀白的招呼:“没事吧?”
宋汀白笑着拍了拍衣摆:“完全没事。”
四个人里就他最放松,有事才怪了。喻和心里腹诽。
“咳……哥。”喻和做了点心理准备,开了口。
许卿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从上至下把喻和看了一遍。
神色很平静。
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奏。
喻和张了张嘴,当和事佬时能说会道的嘴巴这会儿俨然偃旗息鼓,磕磕绊绊憋不出来半个字眼。
明明走散不是他的问题,他却莫名有股凉意从后脊窜上心头。
而下一秒,许卿宁垂了垂眼帘。
凉意瞬间减轻大半。
“有受伤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收敛。
有些过头的收敛,毫无锋芒,就像两人最初相见时的模样。
喻和缓缓摇头。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复又问。
喻和还是摇头,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我什么事都没有,哥你别担心。”
“待会儿回去后,让医生好好检查一遍。”
“好。”
“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
喻和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