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中时,他虽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那时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可现在坐在上面的苏衡,脸庞瘦了一圈,眼神变得更加凛冽,全身上下的那股子冷傲疏离,与以前是大不同了。
应永瑜明白自己不是来叙旧的,他立时将怀中一直包裹着的麟儿解下来抱在怀中,跪下说道:“苏将军,应某有要事回禀。”
应永瑜看了眼身后的侍卫,苏衡挥手命他们都下去,说道:“起来吧,有什么事,你说。”
应永瑜站起身,将怀里的麟儿转向苏衡,有些哽咽地说:“苏将军,这是尹昭澜生的,是将军您的儿子。”
苏衡愣着,未说话。
应永瑜连忙继续说道:“将军请看,麟儿的脖子上一直戴着这块玉佩,昭澜说这是您当初送给她的。”
苏衡记得那块玉佩,是他刚确认尹昭澜是女子时送给她的,一块雕刻着麒麟的玉坠。
苏衡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他看着应永瑜怀里的奶娃娃,胖嘟嘟的脸,小嘴吧唧吧唧的,看不出尹昭澜的模样,倒是有自己的一些影子。
他快步走过来,撞倒了凳子也浑然不觉。
麟儿最是自来熟,见谁都是笑着要打招呼。他看着突然走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瞬,立时露出两个奶奶的小门牙,开始笑着“嗯嗯啊啊”打招呼。
苏衡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脖子上的吊坠,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是的,是的,这是昭澜的玉坠,可是……可是……”
应永瑜将麟儿递给苏衡,苏衡还不会抱孩子,接过来有点手忙脚乱,迅速调整一下双臂,将麟儿稳稳地托住。
应永瑜又跪下,低头说道:“苏将军,在下对不起您,对您隐瞒了实情。昭澜并没有死。”
苏衡抱着麟儿未说话,应永瑜继续说道:“尹昭澜确实意外掉入河中,但是被我救起。她希望离开京城,在下并未劝阻,反而给予些许帮助,同她一起去了江南。”
“当我救起她时,她就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是将军您的孩子。在苏州生下的麟儿,现今麟儿快六个月了。”
“原本想着就这么在江南一直待下去,可突然一帮蒙面人带走了麟儿,昭澜去救时,只救出了麟儿,她自己被抓走了。”
应永瑜抬头看着苏衡,急切地说:“将军,那群人说要抓昭澜来对付你,想必是匈奴的人。他们骑马走得快,估摸早就到了边关。不知将军这里可有昭澜的消息?”
苏衡极力压制住心中的起伏,昭澜并没有死,又是骗着自己逃跑,还生了儿子!
他极力想忘记的事,又浮现在脑海里。在河里找了她几天几夜;在她的灵堂上如何熬过去的;斯人已去,自己对生活没了兴趣,主动请征来到边关;每日告诉自己,昭澜就在身边,一直陪着自己……
这一年以来,自己过得何其痛苦,全靠自欺欺人走到今天。
来到边关,也是抱着死得更有意义些,可以早些去陪她。
可现在这些,都算什么呢?原来在尹昭澜心中,自己是一个不值得依靠的人,不值得一辈子相伴的人。
可为什么,听到应永瑜的话,他原本应该愤怒,应该失望,但都没有,唯有庆幸,万分庆幸尹昭澜还活着!
他盯着怀里的麟儿,慢慢走到身边椅子坐下。
应永瑜心中焦急,看着苏衡还没反应过来,又低声唤了声“将军”。
苏衡回过神来,对他说道:“起来回话吧,你想必还没吃东西,我让他们准备点儿。”
提声唤来听风,刚吩咐完,又忙问应永瑜,“那麟儿吃什么?”
应永瑜回禀一路上开始吃的奶,后面都喂的米粥,他有些歉意地说:“这一路苦了麟儿,吃不好睡不好,但为了他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衡面上不显,但应永瑜留意到他抱着麟儿的手在发抖。
苏衡吩咐听风:“即刻去附近找个身体好干净清爽的奶娘来,你去,你亲自去!”
转头又同应永瑜说:“麟儿还需要什么,你都和听风说,让他一起准备。”
听风刚要领命,苏衡又改了主意,“不,不,还是和我说,关于麟儿的事,都和我说。还有昭澜的事,你过来坐下同我细说。”
听风刚被传唤进帐,看到自家少爷抱着个奶娃娃,已经是十万分的震惊。自家少爷玉树临风,而略微笨拙地怀抱娃娃,这形象实在联系不起来。
现在又听到了尹昭澜的名字,再看看肖像少爷的奶娃娃,这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震惊,尹昭澜竟然还活着!还同少爷生了个孩子,那这就是他们的小少爷啊!少爷一年前为尹昭澜办丧事时的伤心欲绝,还历历在目。唉,原来尹昭澜根本没死,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少爷……
脑中想着这些,耳朵还听着少爷的吩咐,找个好的奶娘,还有买些柔软细腻的布,再买些半岁娃娃的衣裳……
不管怎样,自家少爷终于不用孤苦一人了,最喜欢的人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个儿子,这是大喜事啊!
只是听说尹娘子被匈奴人抓去了,这是件棘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