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男人的拟食态也会更加清晰，高浓度的酒精混着极致的快感把赵观南的骨头都要泡酥了，眼前五彩斑斓的光圈来回变换，又仿佛楚耀回在做饭时不小心在汤里误放了有毒的蘑菇。

火热的气息步步紧逼，唇瓣相接的地方几乎是被碾着摩擦，赵观南有种身体全线崩盘的错觉，偏偏鲜艳漂亮的毒蘑菇和高品质的美酒都是成瘾性的食物，让魅魔在深受其害的同时又无法自拔，良久，良久。

折腾了这么久，魅魔总算是灌了一肚子浓汤，吃饱喝足了。

暖洋洋的幸福感从胃部洋溢到全身，轻软的困意也开始慢慢上涌，赵观南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挣扎着说了句谢谢后就回到自己房间，扑在床上沉沉入睡了。

魅魔吃饭的时候相当磨人，要哄要抱要喂，要温柔小意，要耳鬓厮磨，楚耀回抱着赵观南亲她吻她，两人就像恩爱的情人一般缠绵难分，可当魅魔吃饱了之后，却抹抹嘴转身就走。

虽然赵观南也会眯着眼边笑边道谢，但这却更显生疏客套了，楚耀回唇上的湿意还热着就被无情地推开了，男人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他和赵观南又回到了简单的食物和食客的关系。

会难过吗？

深夜，楚耀回扶着胀痛的额角，抄写完最后一笔魔咒，看着微皱的羊皮卷呆坐了许久。

当然是难过的，每次被赵观南推开时，楚耀回心底都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所有难以言语的情谊都被漏了个干净，而他能做的只有静静看着它们消散，然后循环往复。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楚耀回每天都会坐在沙发相同的位置看魅魔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却一次都没有去拉过赵观南的手让她留下，因为，他不敢。

诅咒应验的日子越来越近，赵观南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食客，楚耀回就不敢越界——他们的关系升级了又有什么用？就因为他的不安，他就要让世界上平白多两个伤心人吗？

折好书页，楚耀回起身来到了赵观南的门口，随即径直走了进去，房门没锁，甚至是大敞着的。

自从定了契约，赵观南对于楚耀回的防备心一降再降，到现在已经约等于无了，两个人共处一室，赵观南每次吃完就睡，房门却从来不关，魅魔均匀的呼吸在里面回荡，又仿佛某种邀请。

于是楚耀回就进去了，男人第一次进赵观南的卧室，但每次路过时匆匆一瞥的次数多了，足以让他熟悉这里，黑暗中，他闲庭信步走到魅魔床边坐下，在无声的夜晚，楚耀回尽情地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微伸手，湿热的气息就会打在指腹，把那一小片腾得要烧起来一样。

热流顺着肌肤血管游走，让楚耀回那颗整夜躁动不安的心脏都烫得厉害，随着赵观南的呼吸一下一下、蓬勃地跃动着，男人的手松松紧紧，最终只是帮睡得四仰八叉的魅魔掖了掖被角。

手掌虚空揽住赵观南薄被下的肩头，楚耀回头一次发觉夜晚居然可以是宁静又美好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夜晚了。在他放弃公主身份隐入森林开始，每晚能为伴的就只剩下昏暗的烛火和晦涩的咒语了，可纵使他日夜钻研，多年来从不敢松懈半分，却连体内深埋着的诅咒踪影都寻不到一点。

这无疑是个让人失落到绝望的可怕消息——连咒语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就更别提破除它了。

眼看应验的日子越来越近，楚耀回的心就越来越沉，来到女巫学院寻找破解方法本是放手一搏的冒险举动，但在这里，他却更加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马上死亡的事实——他在天底下咒语最全、古籍最多的女巫学院都找不到自救的方法，看来他的人生剧本确实只有短短的二十年而已。

不过楚耀回并不后悔自己这些年的“白折腾”，如果没有从皇宫出逃他就不会决心学习魔法，那他就不会拥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魔力，也绝不可能知道女巫学院的存在，更不可能遇见……他的姐姐。

停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下，楚耀回轻轻拍着赵观南的后背笑了一声，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他突然觉得死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