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善意的起哄。
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女生们则掩着嘴,眼神在隔板两边来回瞟着,满是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
肖怀宇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面前那道薄薄的、浅褐色的三合板隔断上。
隔板表面有些粗糙,能看到细微的木纹和几处不起眼的小坑洼。
还在继续,嗡嗡地包围着他。但肖怀宇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隔板,以及隔板后传来的、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属于阮绵绵的急促呼吸声。
他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清甜气息,是阮绵绵洗发水的味道,丝丝缕缕,顽强地穿透了车厢里混杂的泡面味、汗味和皮革味,固执地钻入他的感官。
这味道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心弦,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悸动又翻涌上来。
“喂,老肖!”谢佳阳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幸灾乐祸,由远及近,“啧啧啧,听到了没?‘睡你旁边’!阮绵绵同学志向远大啊!”
他整个人已经挤到了肖怀宇的铺位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沿,胳膊肘还故意撞了一下肖怀宇的肩膀,挤眉弄眼,“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发展到这一步了兄弟?”
肖怀宇猛地回过神,被谢佳阳撞得身体晃了一下。
“闭嘴吧你。”肖怀宇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虚张声势。
他抬手,动作幅度很大地、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推开谢佳阳那张凑得过近、笑容过于欠扁的脸,“胡说什么!她口误你没听见?”
“口误?嘿嘿,我怎么听着像真情流露呢?”谢佳阳嬉皮笑脸地躲开他的手,死皮赖脸地又凑回来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却更暧昧了,“跟哥们儿还装?”
肖怀宇只觉得谢佳阳的声音聒噪无比,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本就敏感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更受不了谢佳阳那探究的眼神和周围同学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目光。
一股强烈的、想要隔绝这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谢佳阳,视线重新落回那道救赎般的隔板。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体,将自己宽阔的背脊留给谢佳阳和整个喧嚣的车厢,接着,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将发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那冰凉粗糙的隔板表面上。
“嘶……” 冰凉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刺激着滚烫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麻痹的清醒,也让他因羞窘而混乱的脑子稍微冷却了半分。
——
苏州的清晨,带着水乡特有的温润,薄雾如纱,轻笼着粉墙黛瓦的街巷。
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桂花余韵,彻底洗刷了绿皮火车上混杂的浊气。
研学团的第一站,是体验地道的苏式早餐,目的地是颇具口碑的同得饭店。
老字号门前早已排起长龙,学生们叽叽喳喳,好奇地打量着墙上悬挂的木牌菜单:枫镇大肉、三虾、爆鳝、焖肉……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酿芬芳,在氤氲的蒸汽中弥漫开来,勾动着味蕾,却也带着一种异于家乡的、独特的甜润气息。
肖怀宇、谢佳阳,还有七班的李想和另外两个男生,好不容易挤在一张方桌旁。
桌上摆着几碗汤色清亮、细如银丝的面条,旁边配着小碟装的浇头。
谢佳阳,这个土生土长、习惯了热干面浓烈芝麻酱香和豆皮重油咸鲜的北湖市伢子,此刻对着面前那碗面,眉头拧成了结。
他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几根细面,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筋道,无可挑剔。
但那汤……他咂摸了一下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汤……怎么有股甜丝丝的酒味儿?”
目光随即落到旁边小碟里那块硕大无比、肥瘦相间、颤巍巍的枫镇大肉上,更是瞪大了眼:“乖乖!大清早的,整这么扎实?这……这跟咱们过早的节奏对不上啊!”
他又看向另一碟粉嫩剔透、虾仁虾籽虾脑混合的“三虾”,虽然精致,但那股子清甜劲儿还是让他觉得少了点“灵魂”。
肖怀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同样份量十足的焖肉,以及浇上去的深色卤汁。
他挑起焖肉尝了一口,肉质酥烂,入口即化,但那股明显的甜味,瞬间盖过了咸鲜,让他这个同样被湖北重口味早餐养刁了胃的人,感到一阵强烈的“水土不服”。
隔着几张桌子和攒动的人头,是五班的女生们。
阮绵绵、王璐璐、张静坐在一起。
阮绵绵小口地啜饮着汤,她点的是相对清淡的雪菜肉丝面,比较符合她的口味。
“哇!这个爆鳝绝了!炸得又酥又脆!”王璐璐倒是适应良好,对付着碗里的浇头,吃得津津有味,“汤也鲜掉眉毛!就是……嗯,甜度稍微超标了一点点?”
她热情地夹起一筷子油亮的鳝丝,递向旁边的阮绵绵:“绵绵,尝尝我的?这个真的不错!”
阮绵绵连忙摆手,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糯:“不用了璐璐,我吃这个就好。”
早餐在一种新奇与些许不适交织的氛围中结束。
队伍随即前往下榻的酒店——一家位于古城区、装修风格努力向江南园林靠拢的快捷酒店。
阮绵绵和王璐璐一个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