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握着她的手,说:“你太瘦了,要吃东西,别在我身上糟蹋钱了。”
沈立心蹲在她的床前,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只可怜的兔子,要被娘抛弃在孤零零的巢穴里。
她固执地把药往娘的手里塞,娘还是不肯喝,却难得有了力气坐起来,她把沈立心拉到怀里,道:“别怕,娘会在地底下一直看着你,就像你外祖母,也一直在地底下看着我呢。”
她们一起躺在床上,娘拉着她的手,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像我一样活。”
沈馥死了,死的时候她的娘在地下等着她,怀里有她最爱的小女儿守着她。
她最后的遗愿是不希望女儿像她一样柔顺地过完一生。
沈立心说:“这是我娘希望的,她希望我掌控自己的人生。”
威胁与哀求都不顶用,沈天明打不过沈盼儿,也没有什么父女情可以拿来打动她。
“你走,走了,村里会骂死你的,祖宗在地底下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对他来说重如巨山的话语被沈立心碾成了灰,沈立心说:“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你吃饭喝酒的钱都是我种地打猎赚的,我不欠你什么。”
沈天明终于还是转身走了,腰弯得低,嘴里还念念咕咕着什么“不孝”“忤逆”。
沈立心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曾经很高大,她躲在娘的身后,恐惧地看着那个因醉酒而疯癫的高大男人。
但现在,他变得很矮,很小,没入山林,不能决定她的生死,再也不能。
————
岳辞令从树影后走出。
那只狐狸则飞快地跳到了沈立心肩膀上,附在她耳边悄悄道:“她不是好人,你别相信她。”
沈立心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我觉得你更不像好狐狸。
萧钰挠了挠耳朵,岳辞令已经走过来,目光悠悠落在萧钰身上:“奇怪,感觉好像有妖精没把我放在眼里,是谁有这个胆子?”
萧钰不吭声了,只是抓着沈立心的力道更大了些。
沈立心的目光在岳辞令和萧钰的身上打了个转,她们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好,而这狐狸昨天才和她夸下海口,说要给她引荐仙人。
是萧钰撒谎,还是岳辞令不是他口中的仙人?
沈立心偏向前者。
岳辞令突然话音一转:“你手上这把刀,难道也要带上?恐怕不算一把好武器。”
沈立心抬起头,岳辞令大大方方一笑:“你不适合修行。”
岳辞令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立心的手,道:“我现在往你的体内渡了一些灵气,你可有什么感觉?”
沈立心摸了摸手,又摸了摸身体,甚至连头发丝都摸了摸,没感觉到半分异样。
“这就是了,我适才便发现你虽沾染了浊气,却只是身上衣物沾了些许,身体里半分浊气也无。我又往你身体里渡了些许灵气,竟毫无反应。”
岳辞令道:“灵气与浊气都与你绝缘了,你一点修炼的天赋都没有。”
萧钰大惊小怪:“竟然还有人是这种体质?”
沈立心怔住,还不等她失落,岳辞令便笑道:“不过呢,我姑母的武艺天下无双。你既有天生的力气,难道不想学武?”
学武。
学武不能救活娘。
沈立心攥紧了手,又问:“那我不要修仙了,我想换个报酬。”
岳辞令示意她继续说,沈立心便道:“我娘一年前因病去世,我想能不能找到她的魂魄,让我再见见她。”
萧钰忍不住道:“你把修行当什么了?哪有什么魂魄?你志怪故事念多了?”
沈立心眨眨眼:“昔日汉帝思念逝去的美人,不也可以招来魂魄相见吗?”
肩膀上的萧钰倒吸一口气,似乎是被世界上居然有人相信这种编纂的故事震撼到失言了。
沈立心见萧钰这般反应,便知道这事也是不成了,只得再换个什么报酬,岳辞令却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这种事情,没人办得到。但若你留在这山野村地,你一身本领便无处可使,天灾,人祸,随便什么,你都无能为力,你不想改变这些吗?你刚才不是说,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沈立心看着她。
“跟我走,你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听起来很诱人,她正要离开这里,却不知落脚在何处,以何为生。
也许跟着眼前这个非凡的女子走,她可以见到另一番天地,她确实很好奇仙界是什么样的。
沈立心低头想了想,问:“要是我学武,能有多强?”
“这得看你的本事。”
沈立心点点头:“我跟你走。”
东边的太阳终于完全升上了天空,正慷慨地洒下光辉。
华丽红衣的女子满意勾唇,向另一位干瘪瘦小的女孩伸出手。
“不过,你得先做我的贴身丫鬟,这个名头方便我给你安排。”
沈立心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你先把脸上的血洗干净,我不希望弟子们觉得我带回去一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