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城来了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就倒在城外三里处的桃树下，林员外路过给二人拾回家，要说起林员外啊，那可真是个大善人，十里八乡闻名的真善人。

广结善缘，施粥布善，就连路过的乞丐也会为他说话，要是听见谁说他不好，纵使什么都没有、处境难堪也要挺身而出，由此可想而知其人品行实属上上乘。

但林员外有一个遗憾，年过半百膝下却无一儿一女，捡了小九和徐照雪后觉得与两人十分投缘，想收为义子义女。小九不知道义子义女是什么意思，徐照雪给她解释，她说我无父母亦无兄妹，林员外笑眯眯问她那你是自何而来，她的回答似是天真无邪：

天地而蕴，山水为养。

林员外夸她悟性高，更加喜爱，虽然没有收为义女但林府上上下下多了一位公子和小姐。

一日，林员外外出拜访十里八乡最灵验的寺庙，庙中住持看过三人八字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言此二人中一善一恶，相互制约，缺一不可。

他问谁善谁恶？住持答不上来。林员外听了一耳朵出门就忘，但这消息不知怎么着就传遍永乐城，上至官员下至乞儿都在默默关注着林府这一善一恶。

林员外是做酒庄生意，有一手酿酒的好本事尽数传授给小九、徐照雪二人，徐照雪还担任帮他管理一些铺子，而家中的小账本则交由小九。

小九脾气不大好，容易着急生气，虽然赏罚分明可事事较真，黑白太过清晰处罚不留情面，久而久之就传出来小九是“恶”这一传言，但林员外从来不在意这些，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一辈子那就好了，可偏偏事不如愿，永乐城的太守被发现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不容诛！而上报朝廷揭发他恶露的人正是林员外！

可林员外无法推辞，他说什么也没人信，虽然是件十足十的功绩，但不是他做的，更是“辩解”不了，灾祸就是这里来临的，彼时无人察觉。

徐照雪听从林员外的话到隔壁城池收购原材料，小九在家里待着，那天晚上她睡不着就去酒窖想尝尝去岁年春封的女儿红，都说越放越有味道，她偏想尝一尝每年都是个什么味道？

她贪酒又不胜酒力，等再醒的时候就是自己拿着沾满血的刀躺在院中，遍地的尸体啊，兼职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与此同时林员外出钱修缮的小楼、施粥摊、石板桥一个个接连有灵气般出了问题，不是这儿坏就是那儿坏了，更甚至城中开始出现不知原因但会传染的风热。

一时间民愤极强，小九被关到地牢，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同样茫然，想过反抗，但看见众人对她的厌恶、唾弃、憎恨……之后忽然没了力气，她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境遇呢？真的是她的错吗？

夏季多暴雨，所有人一致认为她就是主持口中的“恶”，给林员外带来了血，给普通百姓带来了灾，给永乐城带来了不安宁，打破了永乐城百年的顺遂，而这一切都是小九的到来造成的。

有人说她是邪祟，需要火烧才可以，官府破天荒地同意了，彼时徐照雪还在赶回永乐城的路上，一路上他不敢停歇，马不停蹄一路飞奔，可他还是来晚一步。

豆大的汗珠一个个才往下滚，徐照雪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看那道倩影站在火海前，脊背笔直，身子单薄而又孤傲，多排火柴将她团团围住，纵使火舌舔上她的膝盖她也没有透漏半点情绪，众人举着火柴劫后余生喊道：

“我就说她是妖女吧！”

“呸！真是白瞎林员外这么一个好人竟然摊上……”

“妖女！就是她……”

“这火能烧死她吗？？”

“多烧一会儿烧不死就绑了水淹，况且还有寺里主持，总是不能放过这妖女！”

“就是就是……是这样了”

“欸…那你们说……”

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儿往前，“小九！”他大胆地喊她名字，有人认出来他。

“不好，快拉住他！”

徐照雪眼睛无意识地流泪，他觉不出来他这是难过，觉不出来他掉眼泪了，他只知道胸口那里面有一块儿肉死死绞在一起，他只想把她从那熊熊火焰中救出来，他的刀就插在腰侧，那些人拦他他就拔刀，无人再敢拦。

他花十三年遇到她，经历了三百年又才找到她，她不记得他，没关系，只要待在一起就行，可是现在他们都拦着他，凭什么？为什么啊！

众人得到幸福就是如此简单，对他就是百般阻拦！

他亲眼看见火烧过姜林月的头顶，掌心用力握住剑柄隐隐有血留出。

……

姜林月猛然惊醒，如溺水的人被救醒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周遭是个破庙，但是没有什么族长像，外间是碧绿青苔，过腰长草，鸟语花香，阳光明媚，身旁是大师兄满脸欣喜，除此之外别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