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月和徐照雪两人各自一把剑，乘一辆马车上路，来得匆匆去也匆匆莫名有点四海为家无处归依、流浪天涯的那么点滋味。

刚至城外徐照雪便叫停驾车的马夫，不知从哪里掏出二两碎银叫他原路返回不必相送了。

马夫还想说什么，比如老爷的吩咐之类的话，但姜林月也开口了，他便拱手作揖拜别两位仙长。

徐照雪站一会儿就觉得累，之前最讲究的人现下也不讲究了，靠在树根旁小惬，姜林月微微蹙眉站在原地左右张望，除了那马夫的背影没有任何人迹。

徐照雪掀起一只眼皮，朝她招招手，“公主，其实你没全部想起来吧。”

姜林月心下惊怔，眼睛闪动那么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你在说什么？”

“公主只想起来楚国那么一点了吧。”

她眼中防备更甚，徐照雪直觉完全没有讲错，极寒之地的经历是让她想起来一些东西，可那些更像是徒有其表的框架安插在她身上，她仿佛像个过客一样看着那些发生，哪怕知道那是她自己但她依旧无法同感，正因为无法同感所以也无法记起全部。

她的赌徒心理又叫她放手一搏，佯装全貌，没想到自己还是看出来了。

他瞧见她手滑至身后搭上了惊春，垂眼藏了藏心绪，

“你信我吗？”

姜林月静静地注视着他，最后选择坐在他身旁，随意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枝划土写字，她说：“其实我有点分清不我到底是谁了，但我觉得楚临月的时候是最好的时候。”

她眼里繁星闪烁，隐隐发光，徐照雪喉结滚动说不上来话，他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真的说不出来话，姜林月继续讲道：

“其实你是谁我也有点忘了，但我知道你是很重要的人，不管是在极寒之地，还是西楚或是大周再或者是兰陵，徐照雪，第九殿主，陛下……”

“你知道吗？”她把手里的树枝扔掉，“西楚”两个字也显现出形，“如果是楚国公主的话，我应该是恨你的。”

姜林月目光太过直白太过真挚，“其实之前我也是恨你的，是真的恨，后来……”她垂下眼睫，“后来，我在火海里看见你在火海外面，突然就不恨你了。”

“你撒谎了吧。”

徐照雪问：“我撒谎了吗？”

“你屠了永乐城。”

徐照雪表情严肃，本来挂笑的嘴慢慢变平，像是刻意吐字清楚一样说的缓慢：“我没有，你当时也看见了，那把骨刀只伤了一个人。”

三秋有所感应嗡嗡作响，姜林月探身从刀柄开始摸一直到刀尖，最后手指停在刀尖微微用力掉出血点落在三秋身上。

徐照雪慌忙外移却还是沾上一滴，姜林月手腕翻上给他看自己手心凝出的一点灵力散发着金色光芒。

徐照雪：“神髓融合了是吗？”

姜林月摇摇头，“并没有，只融了一点。”她收起右手，徐照雪抓住她手腕用术法给她疗伤，眨眼的功夫手指就完好如初，他对于她的这种行为十分不赞成。

两人有吵架的苗头，徐照雪觉得头大，“神髓融不融你怎么会感觉不出来？非要用这种方式？”

姜林月表情未变，陈述道：“徐照雪，你还有多少事瞒我？”

“我瞒你什么了？”

“极寒之地是楚柳的手笔，你会不知道？”

徐照雪偏头，复而又转头，“我只知道他要开极寒之地，可能会有问题。”

“他是十三重天的人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也是在极寒之地才知晓。”

“极寒之地你就没动手脚吗？”

徐照雪卡了一下说没有，姜林月言之凿凿，“你插手了，和楚柳灵气相撞，所以才会受那么重的伤哪怕在浮玉京也没缓过来，更别提现在。”

徐照雪这下真偏了头，没成想居然叫姜林月看了出来，等等，她怎么知道？

“你！”

姜林月拍拍手起身，徐照雪跟着撑树起身，语气着急：“你疯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姜林月！”

姜林月这下也有了火气，“喊什么喊！我要是不插手为了你那点破名声真给自己搭进去吗？”

徐照雪不赞成，“你羽翼尚未丰满，这次是丢失记忆，下次呢？赌上你的性命吗！”

“有何不可？”

这句话一出徐照雪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不值得。”

“我知道。”

“……”徐照雪又问：“你到底记不记得？”

“铃——”白幡招摇，铃声伴着三两调的唢呐齐响，八人抬轿一步一跳地向他们靠近，丧乐偏生配了喜轿。

姜林月：“接你的来了。”

徐照雪继续追问，“你到底记不记得？”好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鬼差到了跟前纷纷行礼，姜林月抬步上轿子，徐照雪紧跟其后，最边上的一个鬼差看见姜林月半边脸没了规矩忍不住惊诧道：“啊！姜小姐又死了？！”

新来的鬼差问：“姜小姐是谁？”

其余的老鬼差也不行礼了纷纷张望，恨不能透过帘子看看里面，兀地从里面飞出一把剑将众人脑袋砍了下来，几个鬼差跪在地上吱哇吱哇开始乱叫。

“殿主饶命！殿主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