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不过是感到遗憾罢,我只当前面坐的是人,你想得是什么?”赵恩泽向陈临风解释当年之事。
陈临风:“也是人。”
全身上下只有那张嘴说话不抖,特别是脚,像爬了三座大山般抖得夸张。陈临风再次望向灯笼下的人影,不禁汗流浃背。
陈临风:“(刚刚是不是动了!)”
灯笼下的人正看着他们俩。
赵恩泽:“陈临风。”
猛然惊醒的陈临风,手里的灯花差点没拿稳。
陈临风:“小点声。”
赵恩泽:“唤了你好几声,可是有哪里不适?”
陈临风:“走吧,我们上前去看看。”
汗珠从脸颊滑落至下颚,小小的汗粒附着在颈部,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带动起来。
赵恩泽:“我们白天再来。”
“孩子们……你们要去哪儿?”
凄冷感直戳脊梁,或许是太久没开口说话,多少有点沙哑的声音。大致猜得出是位女性,年龄不小。
陈临风:“紫色月牙耳坠。”
壮着胆子说出关键信息,腿还是制止不住地抖个不停。实在是支撑不住的陈临风抱住赵恩泽的手臂,身体一整个轻倚在可靠的人身上。控制不住身体发抖,连手中的灯花提杆也快无力握住。陈临风的心口上仿佛被巨物压着,喘不上气,企图紧闭双眼,大口呼吸让自己能缓过来,等陈临风睁开眼,即使是长满爬山虎的窗边的缝隙里也透露出暖黄色的光亮来,四处的空中漂浮着大小不一的,类似会发光的‘小太阳’光球的外围还有一层有温度的淡黄色波光。
赵恩泽:“我应该照亮的早一些时候,抱歉,临风。”
“耳坠有很多,都在里面,”即使身穿粗制的衣裳,从外观看也依旧风姿犹存的阿姨,端庄地从座椅上站起,明暗相交的光影为她披上一层黑色的薄纱,大概是她卓越的身姿,足以成为嫉妒的缘由,可无奈自己能遮住这份美丽的力量有限,那一片黑色的薄纱无力地从发丝如虹的发髻上,顺着曼妙的身形落在椅板上,“可是用来寻人?”女子的话语里充满了期待。
陈临风慢慢缓过劲,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坐上几根发丝组成的滑滑梯,滑至发梢末端悄无声息地落下。
陈临风:“(感觉……很难受。)”
幽暗的地下画室,摆放着参差不齐的画架,有一副画架前端坐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仿佛她在对画正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铁锈的牢笼,冰冷的昏光,一道红迹扑面而来。两样的回忆直袭入脑海。
陈临风:“足够了。”
陈临风:“劳烦姊姊给我们看一眼,耳坠。”
【吱—呀——】
老化的木门被温柔的力道推开,房内的摆设井然有序,十分整洁。四肢健全的陈临风从未曾想,在自己身体健康的状态下会被搀扶进屋。
陈临风:“(再怎么怕,也不至于腿软得走不了路!)”
阿姨不知对谁苦笑一声,把大木柜旁的椅子搬到桌子的另一边。
“十二年前的生意,居然还有人记得,”阿姨继续招呼着两人,“坐吧。”
赵恩泽:“谢谢。”
陈临风:“多谢。”
阿姨的视线落在两人的动作之间,陈临风察觉到放在自己与赵恩泽身上的视线,下意识地回视她。
阿姨:“才想起来你们是来找耳坠的,等我一下。”
视线对上的瞬间,阿姨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想起他们来此地的缘由,以此作借口,断开相连的视线。
阿姨:“走这条路的年轻人都这样,慢慢的,走得人少了,兴许……是散了。”
陈临风忐忑不安地看着手里散发冷清感的灯花。
陈临风:“(莫非他真有……)”
陈临风:“(我怎么这么想?)”
赵恩泽:“他们曾为这条路径留下脚印,其中的美满与遗憾,心中自知。”
只言片语间达成了灵魂上的共鸣。枕边精致的沉甸甸的小木盒,被一双十指纤纤的手轻缓地捧起。
“我不记得曾与你相识。”
抱着她视为珍宝的木盒,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二人之间的带有划痕的陈旧木桌前,在她眼里一人心不在焉忧心忡忡,另一人身上有着让人捉摸不透,危险人物的感觉。
赵恩泽:“随口一句。”
【咔—】
木盒打开的那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耳饰,唯有那双月牙耳饰是上了色,做工精致,可在制造材料上却大相径庭。
陈临风:“(看来不是她。)”
“这桩买卖,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你们来此寻它,还不如随处去打造一副罢。”
陈临风:“凭物寻人,可曾见过有人佩戴类似的耳坠?”
“不得不说你们还找对地方了。”阿姨抚着唯一上过色的月牙耳坠,擦拭着往事。陈临风的注意放在她的话语里,手上的灯花也随意放在了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木盒上的纹路,那是时间的笔记。赵恩泽的视线落在陈临风的举手投足上,在陈临风随手放下的那刹那,失落的情绪都能从眼里溢出来,即使是外人看来他就像扔一个没用的东西,“说起来还是憨铁匠为我做的,他见我对一风度翩翩女子耳朵上的饰品感兴趣,剑啊,刀啊都放一边去了,”说到这里仿佛话语里的憨铁匠就在眼前,一谈到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喜悦,“待他气势汹汹地跑到人家面前,我还以为他喜欢那位女子,顿时心凉半截。不知道他和女子说了什么话,之后一直死皮赖脸地跟着她,不停的问,还把她惹急了,非要人家拔刀才说清楚话。”
陈临风:“所以这副是依着那位女子的耳坠所做?”
“是的,她还好心把耳坠借给憨铁匠一天,当时我看到他满心欢喜接下耳坠的时候,心闷得慌。立马跑过去把他拉到一旁要他说清楚,结果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个所以然来。”讲到这里,阿姨把自己说得是又气又笑的,“后来我半天没理他,直到傍晚他们俩来到我家门前敲门,说清了缘由,才知道是场误会。”那副铁制的耳坠没有任何瑕疵,她的眼里不仅看着它,也看见了他。当一个人集中注意力想着他或者她的模样,眼里会出现那个人的倒影。
“我们从未说出正式表达情感的言语,是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他从未离开过她,无情的岁月不配带走也洗刷不掉真挚的情意。一双含情眼里摇摇欲坠的热泪,揉碎了万千思念,“说什么‘护城如护我’的肉麻话,不知道我因为这一句,连下去见他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抖得连话都是颤的,眼眶里潋滟的一滴溜走落躺在独一无二的耳坠上。陈临风站起安慰正哭着伤心的泪人,准备扶着她坐下时,第一时间拒绝了陈临风,“你的肚子,看上去不像是吃胖的,还是你坐吧。”一边擦拭着泪一边抽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