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包间,只剩赵立刚和章硕两人。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赵立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方正平的车驶离,点了一支烟。
“看见没?”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冷,“这些人,一个个比鬼都精。想从他们嘴里掏句准话,难。”
章硕不敢接话。
赵立刚转过身,盯着章硕:“警察那边,姓耿的还盯着你不放?”
章硕心一紧,连忙摇头:“没,没有,问完话就让我回来了。”
赵立刚冷笑一声:“那个姓耿的不是善茬,你给我小心点,别以为出来了就万事大吉了,把你那点破事捂严实。要是敢漏出去半点——”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狠厉让章硕腿肚子发软。
“老板放心,我知道轻重。”章硕低下头,声音发虚。
赵立刚又抽了口烟,眯起眼睛:“康养小镇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这是咱们更上一层楼的关键。白港的荣老板过两天就到,相关的材料渠道也得打通。这里面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走到章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阿硕,你跟了我们不少年,是我信得过的人。这次,很多事还得你去跑。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办砸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章硕额头上渗出冷汗,连连点头:“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行了,回去吧。机灵点,傅强那家伙跳了海,是生是死还不知道,以后滇城谁当家,你比我清楚。”赵立刚挥挥手,重新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眼神幽深。
“是,老板,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章硕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包间。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一边是穷追不舍的警察,一边是心狠手辣的赵立刚,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磨盘中间,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喧闹的商业街,车辆来来往往。
耿童开的是自己的车,低调地停在富贵酒楼不远处的公共停车场里。
富贵酒楼对面就是花容酒楼,现在是整条街最热闹的时候,一边是赵立刚的产业,一边是严芬芳的,耿童不想太引人注目,看一眼时间,还是不打算进入这样的烟花之地,仅在外面杵着的一个垃圾桶边蹲着,假装无所事事地抽烟。
向恒站在一旁斜倚着电线杆,目光戏谑:“也不知道你是招了哪路桃花,严芬芳那种精明到头发丝、漂亮得扎眼的女老板,平时多少人都约不上。你一个电话,她就能答应出来。”
“别废话,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说,”向恒语气玩味,“不如你就从了她吧,起码少走二十年弯路。”
耿童弹掉烟灰,看都没看向恒:“办案就办案,少扯那些没用的。”
向恒啧了一声,正想再调侃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黄振从花容酒楼出来。
他愣了一瞬:“黄振怎么在这儿?”
“什么?”耿童站起身,也看见了。
而黄振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莫名朝他们的方向投过视线。
耿童一把将向恒拽过,按着他蹲在垃圾桶后面。
向恒:“你干嘛!做贼心虚的又不是我们!”
耿童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用气声道:“你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是赵立刚的地盘!明知道赵立刚不是什么好人,他没事干能一个人去那儿找不痛快?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向恒顿悟,深吸一口气:“这个黄振......”
耿童往那边看了一眼,拍了拍向恒的背:“哎,他旁边那个是谁?”
眼见着黄振跟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攀谈甚欢,那格子衫还黄振塞了点什么东西。
向恒扒着厚重的垃圾桶,偷偷往耿童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我哪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干嘛?”
“拍下来啊!这就是证据。”像素虽然差,但能看清人。
“你要举报他?”
耿童:“不然呢!”
穿格子衫的男人上车走了,黄振目光落在耿童的方向,面不改色朝他们俩走来。
耿童和向恒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好,向恒咳嗽几声,无处安放的双手在口袋里尴尬地摸来摸去,还顺便踮了踮脚,目光四处乱瞟。
黄振:“两位好兴致啊,在垃圾桶边猫这么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饥不择食捡垃圾呢。”
“黄振,你过分了啊。”向恒说。
“谁捡垃圾了,倒是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入赵立刚的花容酒楼,”耿童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去,“黄队体察民情来了?”
黄振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随即挂上那副惯常的、略带公式化的笑容:“怎么,我下班时间跟朋友吃个饭,还得跟你打报告?花容酒楼开门做生意,老百姓去消费,不犯法吧?”
“消费?”向恒忍不住插嘴,语气带刺,“刚才跟你一块儿出来的那位朋友,看着可不像普通食客啊,黄支队长交友挺广。”
耿童微微一愣。
他用看猪队友的眼神看着向恒。
向恒倒是站得直直的。
耿童拼命冲向恒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黄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向向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和我的一个老同学叙叙旧而已。怎么,你们连这个也要管?”
“老同学?”向恒继续说着,压根没注意到耿童绝望的目光,“黄队,有些小动作,大家都心知肚明,用不着我们敞开了说。”
夜风卷过街道,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却吹不散三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紧张感。
耿童把向恒挡在身后,笑了笑,语气温和:“黄队,他刚和女朋友分手,喝多了,别介意。”
向恒:“我哪来的女——”
耿童立刻打断他,声音重了几分,难掩怒意:“够了别说了!”
黄振沉默了几秒,忽然也跟着笑了,接了耿童给的台阶,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上前两步,近乎贴在耿童耳边淡然道:“耿童,我知道你也想扳倒赵立刚,有干劲是好事。但办案子,要讲证据,更要讲规矩。无缘无故怀疑自己的同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顿了顿,后退几步,意有所指:“花容酒楼是赵立刚的产业不假,但它现在合法经营,没出问题,就是普通场所。我进去吃顿饭,见了朋友,合情合理合法。二位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掌握了什么我违纪违法的证据,大可以去纪|委举报,我黄振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们俩,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跟踪我?跟踪这种事,往大了说,也是违法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反将一军。
耿童知道仅凭刚才模糊一瞥和眼下这几句交锋,根本奈何不了黄振。
于是耿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怒意,面色恢复平静:“是,黄队提醒得对,办案要讲证据。我们也就是碰巧看见黄队,打个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