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托她在夏邦的各个村子里物色一些适龄又好骗的女孩子,让她们跟着刘嫂的人去滇城,名为工作,说难听点就是陪酒。这种事情,通过短信和电话来聊都有风险,所以方正平才选择亲自登门。”
时安生很快反应了过来:“给花容酒楼添生意......看来这赵立刚也快要坐不住了。”
杨国富看一眼这屋子里的人,对时安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说话。
时安生站起身,向恒愣了愣,也跟着出去了。
走廊上,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恒了解完情况,嗤笑一声:“工地刚出了事,花容酒楼又要和严芬芳的富贵酒楼打擂台抢生意,这个赵立刚,现在估计已经自顾不暇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荣兴让方正平去找孙曜打通夏邦的项目,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和方正平铺路么,但凡荣兴成功了,他方正平这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可惜了,他的荣华富贵,已经随着他的死一起被埋进了阴曹地府。
“也许不止方正平,”时安生思索道,“住建局办公室主任,是能直接接触到局长的人,方正平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做这些事,要说没有局长的授意,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向恒道:“我记得那个局长,一年前我和耿童不小心撞见方正平和黄振一起从饭局出来,后来我们就查过,那个局长......好像叫卓超?不过他对外一直都以两袖清风、作风强硬著称,这些年抓了不少违规项目。如果不是严芬芳把内情告诉了我们,可能我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卓超和方正平的真面目。更不会料到他会和荣兴这种人勾结。”
时安生有些疑惑:“说起来,怎么方正平会主动去找孙曜呢,按理来说建设旅游风景区这事儿不归警察管啊。”
杨国富在禁毒大队呆得久,资历是熬出来的,对局里的人都比较熟悉,解释道:“孙局的夫人虽然只是个初中英语老师,但她的父亲......挺厉害的。”
向恒:“别绕弯子了,把话说清楚。”
杨国富道:“白建树,夏邦市长,市|委副书|记,和滇城的王市长是大学同学,方正平想为荣兴争取的项目,从立项审批到土地规划,每一步都需要市|政|府牵头协调。他从滇城大老远跑来找孙局,应该是想通过孙局夫人的这层关系,递话给白市长。”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而是牵扯到两市官|员、大型企业的利益勾结案,方正平的死,恐怕是被人灭口了,也许是有人觉得他不经吓不中用,以防他把整条利益链拖出来。
回到审讯室里,时安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容而锐利地看向孙曜:“你和方正平吃饭,不单纯只是拒绝他的提议吧。”
“我刚才都已经交代过了——”孙曜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话没说完,就被向恒打断。
“我们现在问的不是这个。”向恒把刘嫂的笔录放在他面前,“刘嫂说方正平帮赵立刚物色女孩子,给花容酒楼供货,这事你知道吗?他想通过你夫人的关系联系白市长,为荣兴的宕山项目铺路,这事又是不是真的?”
刘嫂在笔录中不但交代了花容酒楼的事,还交代说自己和方正平是情人关系,但却否认两人有肌|肤之亲,而她交代的第一时间,杨国富立马叫孙乐乐联系医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加班加点让刘嫂做亲子鉴定,务必马上出结果,结果出来的时候,恰恰证实了刘嫂确实没有撒谎,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不是方正平的。
天知道当时杨国富在关着刘嫂的审讯室里知道了多少惊天的八卦,做完笔录的时候脑子都快宕机了。
孙曜微微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攻坚组会这么快查清这些关联。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时安生,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这些事,和方正平的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恩礼开口,语气严肃,“方正平牵扯的利益链太广,想杀他的人不止一个。可既然你说你没杀他,那你昨晚离开宁德饭店后,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或者方正平有没有跟你提过,谁在威胁他?”
孙曜再次陷入沉默,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耿童,眼底藏着一丝挣扎。
耿童读懂了——孙曜知道是谁,却不敢说,或者,不能说。
向恒半真半假地威慑道:“不愿意说是吧。但案发现场只有你一个嫌疑人,你要是不为自己辩解,这案子可就真的要被定性为故意杀人了。”
孙曜微微眯眼,靠在椅背上:“这一招我见得多了,好歹我也是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从刑警干到缉毒,再从缉毒干到经侦,又从经侦干回缉毒,来来去去最后爬上了局长的位置,你们想套我的话?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行,那就换个问题,”时安生道,“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相当量的海洛
|因,而方正平......恰好是吸|毒过量死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么。”
孙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和他吃完饭就走了。你大可以去查外围监控,看看我离开的时间和他的死亡时间到底对不对得上号。吸|毒过量致死,大多都是当场发作的,不会拖那么久。”
时安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孙局,看来你对毒|品的了解,比普通民警要深。但你说错了一点——海洛|因过量导致的死亡,特别是混合其他东西或者纯度极高的时候,人可以撑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所以,时间对不上,这个结论,你下得太早了。还有,你是分局禁毒大队主管禁毒的局长,如果是你,想要从一些渠道获取毒|品,恐怕比毒|贩还要容易,毕竟你们每每缴获的毒|品都要统一存放,然后再另外找日子统一销毁,在销毁之前,你要获得这些东西,应该......”
“你放屁!”孙曜怒道,“我孙曜再浑也从来没碰过那玩意儿!更不会用缴来的货去害人!那是红线里的红线,碰了,我还算个警察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时安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以查我有没有贪赃枉法,可以查我有没有包庇纵容,但想往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我呸!”
孙曜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狠:“你这不叫审讯,叫构陷。是你们攻坚组没招了,还是有人急着想让我把这项罪名也认下来,把别的什么脏事儿一起盖过去?”
“看来这套激将法对你确实有点用,”时安生气定神闲,“我果然没看错人,孙局,你真正在意的,不是身份的黑与白,而是‘盗取证物’、‘故意杀人’这种最下三滥的罪名。”
孙曜暗暗咬牙。
时安生:“那就好好说说吧,方正平,最后到底见了谁?”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曜才终于松口。
“李强。”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耿童眼底一沉:“您说谁?”
“李强,一年前开车入境被查出带了毒|品的那个人,”孙曜冷笑,目光转向耿童,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很意外吧?你把他放出去当诱饵,想钓更大的鱼,想借他的手和他的身份拿到扳倒那些老虎苍蝇的证据。但他转头就搭上了方正平这条线,还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证给弄死了,对你来说,恐怕是一种很大的损失。”
耿童咬紧牙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李强。
孙曜说得确实没错,方正平,住建局办公室主任,连同卓超一起勾结荣兴之流,罪不可赦,却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了,还顺带拉了孙曜这么个公安局局长下水,从今往后攻坚组想抓方正平都毫无机会,毕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再往下调查取证,会变得万分艰辛。
也许,方正平和李强,一早就串在一起了,他找孙曜,名为通过孙曜夫人的关系给白市长递话,实则......怕不是早就做好了要死的打算。
毕竟在那帮人看来,只要他一死,攻坚组就不好往下查了,所有的秘密都会随着他的死被掩盖,同时,也能彻底搅浑水,让攻坚组在查方正平和查毒|品之间分身乏术。
孙曜看向时安生,目光锐利:“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方正平不是被灭口,而是主动求死。他用自己一条命,给幕后的人争取时间,清理痕迹,重新布局。而我,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用来拖延你们调查进度的一颗烟雾弹。”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推断太过大胆,却又严丝合缝地解释了所有矛盾。
耿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方正平背后的势力,其残忍与缜密,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腐|败范畴。
时安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所以,李强现在在哪里?”
孙曜扯了扯嘴角:“这就要问你曾经的好下属耿童了。毕竟,线人,是他放的。”
耿童掏出手机,连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