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耿童挂了电话,指尖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雀跃,脚下油门轻踩,车子便朝着禁毒大队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驱散了方才家长会后的温情,眼底重新覆上了工作时的冷峻与锐利——李强招了,这意味着荣兴案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口,也意味着,他距离揪出内鬼,又近了一步。
只是这份雀跃,很快便被一丝清醒压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警保室主任的身份,加上孙曜和他往来的这层关系,案情隔离的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李强是他曾经的线人,孙曜是揭发李强的人,更是他养他长大的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明面上参与此案的任何侦查工作,哪怕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案件的进展,比任何人都想亲手挖出幕后的真相。
车子驶入禁毒大队,耿童刚停稳车,就看见孙乐乐和杨国富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他,两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凝重,褪去了电话里的喜悦。
显然,李强供述的内容,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惊人。
“怎么样?李强具体招了什么?”耿童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却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开了周围往来的民警——他不能让人看出,自己对这个案子过分关注。
杨国富左右看了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办公室再说。
三人快步走进办公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径直走进了杨国富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周扬刚给我传真过来的笔录,你自己看,”杨国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笔录,递到耿童面前,语气沉得厉害,“李强供述,当年攻坚组查孙曜的时候,给孙曜传递消息、通风报信的人,是朱若霞。”
“朱若霞?”耿童握着笔录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眼底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朱若霞。朱若霞在局里多年,性子温和,做事利落,平日里和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谁也不会把她和“内鬼”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她会暗中给孙曜传递消息,间接导致攻坚组的行动屡屡受挫。
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但这就是李强招拱出来的结果,”杨国富说,“具体的我会去核实,他说,这两年朱若霞和孙曜往来密切,有的时候压根没避着他。但......这些话,终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所以需要再查,查朱若霞本人,查她的人际关系。”
“她平时......”
话没说完就被杨国富打断:“我知道你不信,可李强毕竟是你的线人,你从前不是说,线人都是看利益的么,减刑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招了,也不算意外,只是他招出来的这个人,对于我们而言比较意外,仅此而已,不是么。”
孙乐乐皱着眉:“朱姐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嘶......会不会是,李强为了减刑,随口瞎编的?”
“随口瞎编也得查,”耿童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从,她的社会关系入手,”孙乐乐看向耿童,“跟她有牵扯的——”
“你们不会要从我查起吧?”耿童讶异。
孙乐乐:“也不是不可以哦。”
耿童:“我什么人你不知道?”
“该走的流程,还是走一遍吧,耿警官,”孙乐乐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手铐,“这个,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孙乐乐,你闹够没有?”耿童无奈。
孙乐乐嘀咕道:“不是你叫我查社会关系的么,之前你还是禁毒大队队长的时候,和朱若霞牵扯最深,这要是从社会关系入手,头一个要查的就是你这个曾经的直属领导啊。”
耿童无语,一把夺过手铐顺手就给自己铐上了:“得,我自己来。”
然后他大步流星往审讯室走了过去,往听话椅上一坐:“查吧,问吧。”
孙乐乐和杨国富紧跟其后,互相对视一眼。
审讯室里就他们仨个。
耿童看他们一眼,忽而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啊?”孙乐乐疑惑。
“至少,做给局里人看了,李强供出了朱若霞,连我这个原禁毒大队队长都难辞其咎,其他人,只会人人自危,这样一来,那些急不可耐的,心里有鬼想撇清干系的不就都漏出马脚了?”耿童说。
杨国富默默点头:“有点道理。”
孙乐乐:“但要是他们没反应呢?”
“那就当走个流程呗,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天翻地覆,正好新来的那个局|长不是不好搞么,你们这一雷霆出击,交了作业,他只会觉得我们禁毒大队上上下下纪律严明,反而不会再刁难你们了。”
不愧是昔日的大队长,这点子盘算,简直是一箭三雕。
只不过,还没等所谓的流程走完,新的案子就来了。
文斯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杨队,你叫我好找啊。”
他目光落在耿童身上,微微愣怔,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杨国富:“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南城酒吧出事了!派出所接报案抓了一伙容留的,里面就有甘五妹,还有......呃,还有——”
杨国富:“你说话别大喘气行不行,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