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刚才那位老管家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附在司徒悦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司徒悦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没了方才强撑的镇定,他放下酒杯,居然说道:“二位,实在抱歉。府中突发急务,需即刻处理。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若用膳已毕,便请回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生硬得近乎失礼。宁可道诧异地停了筷子,和凌思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司徒悦虽向来傲气,但如此失态急切,还是头一回见。
饭后,凌思之本欲告辞,宁可道却赖着没动。两人刚踱步到后花园,便见一个月洞门后,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气鼓鼓地冲了出来,正是宁安澜。
“想关我?门都没有!”她跺了跺脚,一抬眼,恰好撞见宁可道和凌思之。
宁安澜脸上的怒气瞬间冻结,随即两眼放光:“方大师!真的是你!你……你醒了?那天在河边,你晕过去了!”她几步跑到宁可道面前,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凌思之,语气又急又好奇,“方大师,你收服‘困敦’用的是什么法术?那道光好厉害!你教教我好不好?我舅舅总说我胡闹,可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宁可道正怔怔地看着她。
少女明媚的眉眼,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某种熟悉的感觉一瞬间能让宁可道感到血脉觉醒。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大哥宁非名沉稳含笑的脸,看见了司徒仅云温柔注视的目光,看见了他们怀抱着襁褓中小小婴孩,那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宁姑娘。”还好凌思之适时开口,他声音平静,打破了宁可道那瞬间的恍惚,这才让宁可道晃过神来。
宁可道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咳,”他扯出个笑,“那都是……小把戏…”
宁安澜似乎这才注意到凌思之,匆匆行了个礼:“玄枰君。” 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宁可道身上,还想追问。
然而,只见老管家匆匆忙忙从前院奔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陈家家族服饰的壮汉,个个气势汹汹。那些人抬着一个硕大的橡木箱子,“砰”一声重重放在地上。
“司徒大小姐!你来得正好!”为首一个壮汉满脸怒容,指着箱子吼道,“你们满堂春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开始出这种‘鬼画符’的票子了?!”
宁安澜半蹲下去,掀开没盖稳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并非司徒钱庄招牌的银票或元宝,而是一叠叠颜色诡异的假纸钞,图案扭曲,疑似小孩画涂鸦的痕迹,纸质粗糙,墨色涣散,与司徒家精工细作的银票天差地别。
宁安澜看着这箱子,确实是司徒家出去的,东西也是方才才到的,突然这样,只见她说道:“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箱子,这封条,可都是你们满堂春钱庄今早刚提出来的!”另一人愤怒地附和,“里面真金白银进去,出来就变成了这鬼东西!你们司徒家必须给个说法!”
老管家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大小姐……老奴冤枉啊!库房里验的明明都是真金白银,老奴亲手封箱,路上也未离开半步,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不止陈家,门外隐约传来更多嘈杂的人声,似乎闻讯赶来的其他受损家族也到了。
宁可道和凌思之同时皱紧了眉头。
二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司徒府了。
宁安澜思来想去,决定去钱庄看看。但是管家却百般阻拦:“大小姐,家主不让您去的呀…”宁安澜自然有借口:“哎呀,舅舅现在人不在,多忙啊,不如我去。放心吧!”
司徒家的钱庄在司徒府正对面的巷子里,还要再弯几个弯。宁安澜带着宁可道和凌思之走在路上,一边走还要一边瞄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物跟踪。
“司徒大小姐,怎么没见你爹娘啊?”路上,宁可道故意找宁安澜搭话。
宁安澜不假思索:“我没有爹娘…从小我就跟姥姥、姥爷还有舅舅一起。舅舅说司徒家就是我的家。”
“这支笛子…”宁可道看着宁安澜腰间的玉笛,“是你娘留给你的吧?”
“!”宁安澜大惊,”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是大师!”
宁可道无语地笑了一下。
很快,钱庄就到了。
这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房子,外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根本看不出里面放着钱。
“小心,这里有机关的。”宁安澜小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