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说着,微微蹙眉:“不过,一个月试一次,间隔好像有点久……”
洛华池盯了那药方几秒,慢慢起身:“一月之期,不过随口一说。这药,今夜就能试。”
沐浴后的水汽被裹挟着凉意的夜风冲散,景可披着大氅,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站在门前愣怔了一会儿,才抬手轻叩。
“进。”
景可推开门,洛华池正躺在榻上,手中书卷散落。
她犹豫片刻,走上前,跪伏在他榻边:“洛大人……”
“怎么了?”
“七日之前,我惊扰了你的马车。那晚,你给了我一枚红色毒丸,要我表忠心,说七日之内不服用解药,便会死去。我吞了。”
洛华池想起来,那晚他好像就是随手给的媚毒。
今日就是第七天了。
“是么?正好我刚炼了解药。”他笑意吟吟,从榻边桌上的瓷盘里拈起一颗深红色药丸,这是他刚试了药方炼出来的媚毒,“这便是解药,吃了吧。”
景可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见她这副样子,他嘴角笑意更深,又拈起一颗药丸,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自己也咽了下去。
“为什么你也?……”景可剩下的问句淹没在抽气声中。
那颗药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她浑身燥热,头脑发胀,指尖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保持清醒:“等等,不对?……为什么,明明才过了七天,还没到一个月……刚刚那颗药……”
“当然是解药。”洛华池面色也渐渐染上绯红,他暗暗咬牙,没想到随便试的古籍药方,效力这么强。他换了口气,才慢慢道,“只是这药,还有疏通经脉的效果,能辅助你习武,所以才会这样……”
洛华池忍得额角青筋暴起,强烈抑制着本能的冲动:“抱歉……刚刚,我,忘记说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景可死死按在床上。
她的手环在他脖颈周围,头低低垂着,不停地发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颤动的眼珠,以及被掩去大半表情、被黑影吞没的脸。
洛华池脑中轰然一声。
前世,景可就经常用这般侵略而强硬的姿势掐着自己,试图杀死他。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并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复杂的心绪,就像是某个老友重逢一般,又像是将军踏上战场一般,有种回归自己本应在位置的兴奋。
被景可掐得濒临窒息的幸福感,是看她顺从地跪在自己脚下所远远不能及的。
“这根本、不是解药吧……”景可的手根本掐不稳,她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焚烧着一般痛苦,“之前、听天冬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试毒的药人了……”
她的手渐渐脱力松开。
“……呵呵,我也吃了那药……怎么会害你呢……”洛华池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上,“我只是想替你疏通脉络,让你武功精进啊……”
景可眼前重影绰绰,洛华池那张美人脸在朦胧之中更显绝色。
她思考不了那么多了,糊里糊涂地低下头吻他,没有看见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
几乎没有做戏的必要,两个人都已完全被欲望支配。
景可昏过去了。
洛华池将手按在她胸口,察觉到她过速的心跳中间,出现了一瞬间的骤停。
这次的媚毒,还是太重了……
他指尖微动,扬声对着门外吩咐:“备冰水。”
……血的味道……为什么?
但是,很凉、很甜……
景可咬着那源源不断涌出鲜甜液体的东西,不知厌倦的吮吸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迷蒙中,洛华池那张美人脸,看上去似乎有些苍白。
虽然他本来就很白……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细腻冰冷的触感传来,景可顿时一惊。
她正含着他的指尖?
“清醒些了吗?”
“洛大人,抱歉,我怎么会……”景可慌乱想要拉开距离,却动不了。
两人现在正泡在冰水中,丝丝凉气从池中升起。这种天气,她应该感觉到寒冷,此刻却只觉得体内燥热微妙地平息了些许。
洛华池用带血的食指抵住她的唇:“你的药性还未解完。再吸一些。”
他似乎很疲累,话也不愿多说。
景可闻言,真的愣愣又吸了两口,才小心开口:“……洛大人,这药……还有你的血……”
“我也服了药。药人血,能解毒。”他闭目,似乎真是半句话都嫌累。
“你是药人么?为什么药人血能解毒?”偏偏景可很好奇。
“以前,在毒谷,别人用我试药。”洛华池淡淡吐出几个字,“没被毒死的药人,血可以用来解对应的毒。”
景可一怔。
“你之前问我是否把你当药人。”洛华池喘了口气,“这于我而言很平常。红棠,天冬,包括我院中所有侍从,我都药过。”
“……可是。”景可喃喃道,“做药人很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身边都是毒物,若要留在我身边,必须要适应这些。我用的毒,全是我当药人时受过的。”
景可眸中神色复杂。她听说过洛华池用毒独步天下,他出手非死即残,这些居然都是他受过的苦果么……?
她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那,用你的血解毒,会对你有很大影响吗?”她又看了一眼他尽失血色的脸。
“呵……没事的。”洛华池勉强一笑,“你的药性根除了吗?”
景可感觉体内还留着股热气。她脸色一红,低下头,重新将他的指尖含进口中。
柔软的指尖、发硬的甲面,皮肉下的骨骼,新鲜的血液。
景可虔诚地吮吸着。
洛华池垂眸盯着她发顶。
这场面并不多神圣,两个人赤裸着在冰池中依偎。
滑腻的口腔内壁,略显粗糙的舌尖,偶尔擦过的坚硬牙齿,以及包裹着他指尖的、温热的唾液。
洛华池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如果景可现在抬头,就会发现他脸上毫无之前的苍白疲倦。
……还真的是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但是回想起方才,他说到药人血时,她脸上满满的心疼之色,他还是心跳略微滞塞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