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珐伊已经来到舱外给自己挂上安全绳,一边利用重力靴吸着船舱外壁缓慢向左舷破损处移动,一边继续用无线电跟阿妮尔交流:“我问你,你给我的那串项链,我记得是铁镍陨石做的对吧?”
“没错,是我第一次在...”
“不重要,你去拿胶枪了吗?”
“在找了在找了。”
珐伊来到系统显示的破损处,这里肉眼可见一些少量“掉队”的幽灵星尘正附着在舱壁上缓慢吞噬船体,看起来大约有二三百个单元的体量。珐伊对幽灵星尘的原理也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它是一种拓扑绝缘体纳米单元,当多个单元聚在一起时会形成共生集群。
以现在的情况看,它们应该是在感受到攻击后,又脱离安全环境暴露在宇宙射线中,集群判断威胁指数极高于是触发了吞噬模式,开始吸收它们遇到的几乎一切金属,然后再进行资源重组以制造新的单元。
而铁镍陨石则是它们最爱的食物。
至于这样一艘穿梭艇,大概不出36小时就会被这二三百个单元啃食干净成为太空尘埃,到那时,集群的体量也会成指数增长,可能会增长到几十亿。
珐伊用一根金属杆小心挑着项链慢慢靠近破洞,那一小撮黑黢黢的东西不出一分钟就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鲨鱼群,开始放弃飞船舱壁,集体向项链处迁移。
项链中这几克金属不够集群吃很久,于是在看到所有单元都附着在项链上之后,珐伊迅速打开液氦罐,冲着所有的单元喷射上去。
超流体氦膜覆盖幽灵星尘单元表面,阻断了磁矩的耦合,这二三百个单元很快就像是昏厥了一般,被困在氦膜里面不再动弹。
“胶枪到位了吗?”珐伊长呼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腕间的飞船系统数据,左舷破损处的舱体温度正在缓慢下降,破损口也没再进一步变大,意味着没有落网的幽灵星尘了。
“我在破洞正下方了。”
“我现在从洞口把它放下去,然后从外面修补舱壁,你用胶枪给这串麻烦封起来,封结实了。”
“Aye aye captain!”
一切补救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修好舱壁的珐伊返回驾驶舱,一屁股瘫倒进椅子里摘下头盔,“我不能再频繁出船舱了。”
珐伊说着解开宇航服,掀开内里的贴身衣物,血又从本来已经恢复差不多的伤口处渗了出来,而伤口边缘处也开始泛红肿起,看起来比先前还躺在检查床上的时候糟糕多了,“可以帮我拿点新的再生绷带来吗?失重真是人类最大的天敌。”
阿妮尔听了没好气地站起来,将那串被包裹严实的像琥珀一样的幽灵星尘铁镍陨石项链扔到珐伊身上,小声嘟囔了句“活该”后,走去了医疗舱。
枪伤的反复并没有让任何事情慢下来,珐伊忍着痛打开了火星工程师给她的幽灵星尘使用手册,上面写明了安全储存条件(包括意外泄漏后如何临时封存),简单工作原理,行为预测模型,甚至喜爱的“食物”排行,唯独没有给出吞噬模式启动后的应急处理方法。
“等它们把刚才的货舱吃干抹净之后,应该会长到你的汽车那么大。”
“什么东西?”刚刚回到驾驶舱的阿妮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把再生绷带捏在手里冲到屏幕前,将珐伊计算出的那几串公式看了又看,“不是,都到这份上了,你倒是先给我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啊!”
珐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阿妮尔的手背示意她抬手,但阿妮尔完全不为所动,珐伊于是又捏住绷带包装的一角试图把它从阿妮尔手中抽出来,当然,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还要想办法收拾我那团不停找金属吃的电子宠物,现在搞这种不让我伤口愈合的游戏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况且,我想你今天也已经让我受了不少罪了,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你现在就告诉我,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你...”
“我是火星人。”
阿妮尔听了嘴里发出一声轻笑,“火星人?”她说。
但珐伊挑挑眉,又摊了摊手,阿妮尔才意识到这个她以为的谷神星人并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
“是的,我是火星人。”
阿妮尔无意义地,像是在发泄情绪一般在驾驶舱中来回转着,叫骂了几声后,又回到珐伊身边,粗暴地撩起珐伊的贴身衣物,将那块崭新的再生绷带摁在珐伊的伤口处,“火星人是吧?”
“你现在有点在公报私仇的意味了。”
“那也是你活该!”阿妮尔说着用袖子随意地擦擦自己的眼泪,以为这样就没人会发现她流过泪,接着贴好绷带的最后一角,“我饿了...你真该死。”
“我也很饿,我也确实该死,但...现在我们应该先联系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