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啊?你亲爱的母亲又听不到。”阿妮尔也松了一口气一样擦擦自己额头的汗,继续说:“哎所以卓然真的是你妈吗?我其实一直都没搞懂你们火星怎么算谁是谁的妈,谁是谁女儿这件事的。”
“她不是,”珐伊停顿了一下,“我母亲很早之前就被你们地球人杀了。”
阿妮尔没再接下去,她不知道此刻珐伊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不要把关于母亲的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为妙。于是她蹲下来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沾血的纱布,时不时还要抬头查看珐伊一眼,但没有主动说话,好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情绪缓冲带。
“我母亲是伟大的费林高将军。”
检查床上传来这样虚弱的一句话,阿妮尔起身去看,见珐伊正用胳膊肘撑起半个身子,擦拭自己伤口附近还没干透的血。
“不要再碰它了!”阿妮尔推开珐伊的手,“我跟你说你这里肯定会留疤的。”
“我还差这一个疤吗?”
“刚中枪的时候你可是求我赶快给你处理伤口的。”阿妮尔小心翼翼地一边帮珐伊擦拭一边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快点好起来呀,空间站的几万人还等着你去拯救呢。”
“我又不是救世主,我现在只是个通缉犯。”珐伊说着懒洋洋地躺了下去,“再说了,卓然不是说会全力提供支持吗,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等伤好我要逃命去了。”
“你信她?我也没给你上麻醉啊,还是说肚子中枪也伤到你的脑子了?”阿妮尔说着扇了珐伊一巴掌:“清醒点吧!”
“不要再打我了,你的手劲真的很大!”
“你不是心里难受想体验一些肌肤之痛吗?而且我告诉你珐伊,虽然现在想来这应该都不是你的真名。你到现在都没有跟我道过歉,也许你觉得你只是在执行卓然给你的命令,为你的母星做事,但这一切真的让我很难过!”阿妮尔把手里用剩的纱布撒气一样扔到珐伊脸上继续说:“因为我喜欢过那个来自谷神星的矿工,那个总会搞恶作剧捉弄我的人,那个能接受我一切坏脾气并且反击回来的人,那个能把几个基地的讨厌鬼凝聚在一起的人。而现在我知道了,那个人并不是我以为的样子,这让我很受伤。但更让我受伤的是...发生了这一切之后,我还在无可救药地喜欢着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珐伊别过头,任由眼角的一滴泪水掉落在检查床上。
“或许吧,毕竟她已经准备不管不顾去亡命天涯了。”阿妮尔一股脑但又非常克制地把情绪宣泄出来,虽然从一天前踏上这艘船开始,她就已经无数次想要把珐伊暴揍一顿了,不过现在看珐伊的惨样子,似乎并没有揍的必要,“我累了,先去睡一觉。希望等一下睡醒,那个伤口不会被你扯得更大。”
阿妮尔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走去休息舱,留下珐伊一个人躺在这里与还未散去的血腥味与消毒水的味道作伴。
休息了一阵,疼痛减轻,珐伊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伪装身份是注册过的赏金猎人,于是她打开系统,进入那份悬赏名单。
「活捉,5000万标准币,可混合支付,另为猎人提供小罪名赦免令」
5000万标准币够买一艘中型货运舰了,卓然开出的这个身价倒是令珐伊很满意。一个足以吸引顶级猎人但又不会让火星政府觉得高到过于夸张的金额,等到被抓回火星,卓然大概率会再以某种交易形式把珐伊卖给地球。
“反正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干。”珐伊自言自语道。
不一会儿,看到新闻的时也发来了消息。但珐伊没有跟时细聊,只是报了个平安,并告诉时处理完手边的事会再跟她联系。
现在珐伊还无法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新的肌肉组织和毛细血管又在生长了,就像是一个告诉珐伊该和过去做个切割的信号。
打开与卓然的对话,还停留在健神星的时候,「补钾」,这是卓然发来的最后一句话,珐伊当时没有回复。
肚子又开始痒了。
但这一次珐伊忍住了,没有上手去挠,更没有撕开那片正在帮助她恢复的绷带。
珐伊来到休息舱,在正酣睡中的阿妮尔身边平躺下来,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觉得珐伊这个名字挺好的,你觉得呢?”
“吓死人了!”从睡梦中惊醒的阿妮尔险些弹起,“你不能等我睡醒再说吗?”
“你们地球有间谍这个工种吧?”珐伊转头过去看了阿妮尔一眼,仿佛是在确认阿妮尔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接着就开始了一大段碎碎念:“总之,作为火星间谍,我一直是没有名字的,也不是...我有过很多名字,我小时候也有母亲给起的名字,但后来我忘了是哪几个字,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创伤就是...嗯我母亲,伟大的费林高将军被你们地球人杀了。时一直管我叫小家伙,因为她认识我的时候我瘦瘦小小的,我想这也算一个名字吧。卓然呢?卓然不叫我的名字,她说既然我把名字忘了那就忘了吧,反正当她是在叫我的时候我总能知道。”
“你突然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话真是让我很不适应。”
“你愿意重新认识我吗?我叫珐伊,一个正在被全星系通缉的逃兵,和平的破坏者,火星的弃子,在地球轨道附近撒下了致命吞金怪物的人。”珐伊说着向阿妮尔伸出一只手,指缝中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