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珐伊为了追踪一个跟橡皮鸭有过密切接触的火星叛逃科学家，伪装成赏金猎人以改船的名义接近橡皮鸭。

后来珐伊的任务是完成了，但由于珐伊的捣乱，橡皮鸭改船作坊的私密数据被泄露，流失了很多客户，生意也被太空署严密监管起来。为了保住工作许可证以及不被太空署以非法改装的名义起诉，橡皮鸭只能答应无偿为太空署做一些棘手的引擎调校的活计，到现在还没有做满周期。

虽然珐伊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过，但没错，橡皮鸭确实算是她的老仇人。

“你觉得我去找她求个情，她...会帮我吗？”珐伊尴尬地挠挠头问时。

“我觉得她会宰了你。”

该来的总会来，欠下的债也总要归还。珐伊决定睡一觉恢复一下体力就去深坑区橡皮鸭的作坊负荆请罪，在那之前，她也隐隐觉得另一件事正在发酵。

比如现在的休息舱里，阿妮尔正异常沉默地躺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起初珐伊以为阿妮尔是被时闹的心烦，后来想想大概是想家了，可又都不像。于是在无数次偷瞄之后，珐伊终于伸了个懒腰，打开话匣子：“呼，感觉这个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阿妮尔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珐伊侧躺着。

“什么？”

“要不要一起睡？”

珐伊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后，脱下外套在阿妮尔身后躺下来，胳膊伸向前环抱住眼前的人。

肤甲的监测数据有规律地起伏着，淡淡的纹路伴随珐伊的一呼一吸像是在做循环一样发生着变化，看得阿妮尔心烦意乱。

“你能把你这玩意也脱了吗？我不想跟你之间再隔着什么了。”

“可它在保护我，记得我说过吗，它就像第二层皮肤，我们火星...”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阿妮尔抓住珐伊的手，小幅度转头向后问道。

接着几声轻微又怪异的声响从珐伊嘴里发出，她想化解尴尬时总是弄出这样的细小动静，阿妮尔自然是听得清楚，但没有再问她第三遍。

珐伊于是在沉默一两分钟后，向下挪了挪身子，将头埋在阿妮尔的两个肩胛骨之间，抓着阿妮尔胳膊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些。

“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虽然你听了肯定会生气，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珐伊做了一个大停顿，似乎是在尝试鼓起勇气一般，声音闷闷的打在阿妮尔的脊柱上说：“我把罗剎扔出去了，我是说...扔到...”

“我知道，”阿妮尔说着将珐伊的手攥得更紧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我看出来了。”

“那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她的，对吧？”

“对。”

“你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我要了一个混蛋的命，这没什么好辩解的。有过不止一个火星飞行员死在她手里，也是假救援信号类似的招数，我相信地球舰队飞行员也一样。今天如果不是有幽灵星尘这件事，我们大概也已经死了。你猜猜有多少人在收到求救信号之后哪怕知道会被追责也不敢响应，又有多少真正遇险的人因为罗剎而失去了救援机会？所以我必须要确定她没有办法再设下这样的圈套，万一她们没到达灶神星就提前醒来逃走，或者被她们的同伴救了什么的呢？我不能冒这个险。”珐伊将自己的额头离开阿妮尔的脊柱，用更加清晰坚定的声音说：“况且...一想到你差点因为她死掉，或者有什么不可逆的脑损伤...我就没办法放过她。好吧我承认我是带着些私人恩怨在报复她的，但我不后悔自己那样做。”

阿妮尔听了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珐伊，看着这个从未对自己如此坦诚过的火星人，深深叹了口气。

“我想我开始接受了。”

“接受什么？”

“接受灰色的存在，接受...有很多像你像时这样的人的存在，接受地球之外有各种不同的秩序和处事方式，接受你们火星人的生存哲学——对称即正义*。”阿妮尔摸了摸珐伊湿漉漉的眼睛，以前她从没想过高傲理性的火星人也会有这么复杂充盈的情绪，“你看，我有在好好做功课的。本来我学了很多关于谷神星的事，结果你突然成火星人了，我又要从头开始学。不过重点是...我接受你对于罗剎这件事的解决方式了。”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个人数据流吗？”

“什么意思？我还没有学到这个。”

“在火星，只有类似于是你们地球上情侣关系的人才有权限查看对方的生物数据，意味着我可以让你知道我的脆弱我的焦虑我的疲劳和我的恐惧。不过我们管这种关系叫banut，在地球的语言中差不多是平行线这个意思。”

“在地球如果说两个人是平行线，意思是完全没有瓜葛，永远没有交集。”

“你似乎搞错了重点，我在问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个人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