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之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演武场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连四周回廊与远处的树梢上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修士。
仙门大比是盛事,最终对决更是备受关注。更何况此次对决双方本就有待验证的传闻,且都身份特殊,一位是上三宗之一抱元宗倾力培养的首席弟子,另一位则是剑仙座下第四徒,剑挑群英的昔年旭日。
桑宛白已先一步立于擂台一侧。她一身抱元宗素白劲装,身姿挺拔,面色沉静。
另一侧,谢亭曈也缓步登上擂台。他墨发高束,露出清晰俊朗的眉眼,天水碧的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透着光芒,自有一股夺人风采。
擂台四周的符文阵法早已激活,各宗长老弟子皆端坐高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场中两道对立的身影。
裁判肃然立于台侧,高声宣布:“决赛,点苍山谢亭曈对阵抱元宗桑宛白!比试,开始!”
“请。”
“请。”
简短二字之后,气氛骤变。
两人曾在秘境中有过短暂交锋,彼此留有印象,故而此番再见,桑宛白更显凝重。
她深知谢亭曈剑意浩渺,绝不可任其肆意发挥,便率先出手,白虹剑光乍起,层层叠叠,绵密如织,密不透风。
谢亭曈从容自若,借力旋身,在剑光中寻隙而走,山雨歇顺势而出,落下一片寂寥。
桑宛白见状,剑光一停,也不再追击。
她将长剑竖于身前,缓缓闭上了双眼,周身气息随之内敛。
瞬息之后,她双眸骤睁,眼中之意坚决,似有光华闪过。
她周身灵光勃发,一道纯净凝练的剑光自剑尖迸发,犹如破晓白虹,贯日而去!
山雨歇之中的寂灭之意,就在这一往无前的剑光下被层层消解。
但《诗九式》精妙之处,便在于其意无穷。
谢亭曈剑招再变。剑势陡然拔高,如孤峰绝仞,孑然独立于苍茫天地,转瞬间又如长河浩荡,奔流不息。
剑气纵横捭阖,瞬间反压回去,将桑宛白那道白虹剑气卷入滔滔剑意之中。
两人身影在擂台之上急速交错,化作青白两道流光,剑刃相击之声,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回合转瞬即过。桑宛白虽然气息微乱,额角见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剑意流转间愈发圆融顺畅,竟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另一边,谢亭曈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抛开点苍山与抱元宗的恩怨不谈,他其实颇为欣赏桑宛白。
之前他曾言桑宛白剑心有隙,但以剑意观人,现在桑宛白剑意平和,更有明朗之意,便能看出她已看破执迷,心境通透。
但这终究是比试,需要分出一个胜负。
桑宛白清叱一声,灵力催至极致,一点寒芒刺出,志在决胜。
谢亭曈不避不让,以攻对攻,硬撼此招。
“叮——!”
磅礴的灵力自两人对撞的剑尖上轰然爆发。气浪翻滚,卷得两人衣袂猎猎狂舞,擂台地面微震,就连边缘的防护阵法都在剧烈波动。
但就在这一刻,桑宛白突然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心慌。
她没发现,袖中那枚从韦钧手中得来的符咒,无需她催动,竟然自行触发了。
一丝极淡的黑气从中逸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顺着两人因对抗而短暂交织的灵力场,倏地钻向谢亭曈眉心。
两人正在全力比拼,谢亭曈的护身灵力自然流转不息,但那丝黑气诡异至极,竟完全不受阻碍,视若无物般穿透而过。
其速度之快,甚至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
黑气没入谢亭曈眉心的瞬间,他原本沉静的面色骤然惨白如纸,仿佛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冻结,眼前猛地一黑,无数混乱阴冷的幻影掠过脑海。
原本如臂使指的灵力猛地一滞,那精妙无比的剑意剑招瞬间溃散。
桑宛白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
她看到谢亭曈脸色剧变,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最终半跪着,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
他一手死死捂住了额头,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桑宛白眼中满是惊疑。
虽然不明所以,但心中本能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反应——逆转剑势,将已出的一剑强行收回。
“谢道友?”她急呼一声。
然而谢亭曈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甚至连握住不敢言的力气也没有了,五指一松,长剑跌落在地。
那一瞬间,喧嚣震天的演武场,在关玄度耳中陡然死寂。
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眼中只有那道缓缓倒下的,青色的身影。
点苍山席位上,沈梦书惊骇起身,下意识寻找关玄度想向他拿个主意,却只觉身侧一阵微风掠过,眼前一花——
关玄度已出现在擂台之上。
他稳稳地将即将倒地的谢亭曈接入怀中,只觉触手一片冰凉。
关玄度探手搭在谢亭曈腕脉,灵力探入。
只见谢亭曈的体内,失控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本就脆弱的神魂被一股阴冷的的黑气缠绕着,生机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关玄度立刻将自身灵力渡入,试图抚平暴乱的灵力,驱散神魂中的黑气。
但是那黑气异常顽固,纠缠着谢亭曈的神魂本源,一时难以剥离。
关玄度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灵力护住心脉与灵台紫府,将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好歹不再恶化。
怀中的身躯依旧冰冷,眉眼间的痛苦未曾散去。
关玄度缓缓抬起头。
他先看向了呆立在一旁,满脸愕然无措的桑宛白。她直面关玄度的威压,只觉得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然后,关玄度的视线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抱元宗席位上,强装镇定的韦钧。
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原本嘈杂的会场,也在顷刻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韦钧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他牙关打颤,强撑着道:“望舒君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