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师兄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和师兄是一起长大的,多少还是能看得出师兄很疲惫,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因为他消耗了许多心力。
他一边觉得心疼,一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师兄到底听见没有?
他想知道,但他不敢自己问,又怕关玄度主动说起来,便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假装又睡了过去。
关玄度帮他掖了掖被子,什么也没说。
谢亭曈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半天,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要问。
问吧,迟早要问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睁开眼:
“师兄,我有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奂追云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怎么是你?”谢亭曈脱口而出。
奂追云眉头微微挑起,觉得莫名其妙:“很奇怪?病人醒了我总得来看看吧。”
谢亭曈目光越过奂追云的肩膀,往旁边扫了一圈。关玄度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似乎在和池鹤月低声说着什么。
谢亭曈的心跳慢慢回落,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奂追云这一打岔泄了个干净。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你诊脉吧。”
奂追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在床边坐下,将脉枕垫在谢亭曈腕下,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亭曈躺在那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窗边飘去。关玄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谢亭曈一愣,耳根又烫了起来,慌忙移开目光,盯着头顶的纱帐,假装自己没注意到。
片刻后,奂追云收回手:“好好休养,不要动用灵力,什么都不要做。”
谢亭曈低低应了一声。
奂追云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外走。经过关玄度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低声说了句什么。关玄度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池鹤月跟着奂追云出去了,门一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亭曈缩在被子里,盯着帐顶,心跳如擂鼓。
“亭曈。”
关玄度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很近。
谢亭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亭曈目光游移着:“我……”
“嗯?”
谢亭曈张了张嘴,那些想问的问题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关玄度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真的吗?”
谢亭曈硬着头皮道:“嗯。”
关玄度没有再问。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重新握住了谢亭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密不可分。
谢亭曈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挣开,任由关玄度握着。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漫过来,顺着指尖一直烫到心口。那热度让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甚至怀疑关玄度会不会已经发觉了。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关玄度忽然开口。
谢亭曈没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关玄度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你是怕自己醒不过来才说了那句话。”关玄度的声音很低,“但是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如果你真的……我会怎么样呢?你要我余生都抱着这句话去悔恨吗?”
谢亭曈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但是好在你醒了。”关玄度继续道,“只是你醒了,却不提了。你装作自己没说过,我问你,你说没什么。”
关玄度慢慢抬起头。
年少时谢亭曈很会猜他的心思,但醒来后,他们之间隔着四百年的岁月,谢亭曈便看不透关玄度了。
但此刻谢亭曈又再一次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亭曈,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
谢亭曈一下子就慌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仍然虚弱的身体经脉,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可他顾不上那些,他想解释,想说“我只是不敢问”,想说“我怕你为难,怕你不知道怎么回应,怕你把我当师弟。”
可关玄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听见了。”关玄度说。
这四个字落下来,谢亭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反握住关玄度的手,用力地,紧紧地,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我……”谢亭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只是不敢问。我怕听到你的回答。”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师弟。”
“谢亭曈。”关玄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听好,我从没有只把你当师弟。”
“我亦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