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两个人离开,谢亭曈缓缓靠回床头,关玄度也随之在床边坐下。
见谢亭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玄度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师兄是否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谢亭曈回过神来,低声道,“他们为何会……”
“我也不知。”关玄度摇了摇头,“等回山后问问师姐吧,师尊飞升前将山中诸多旧事留给了她,她或许清楚。”
谢亭曈仍旧有些疑虑:“当年的事是否也……”
他没有说完,但关玄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猜想是真,便说明那些人四百年前便盯上了他,现如今四百年后依旧不肯放过,只能说明他们的图谋不小。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必多想。”关玄度看出来他心中那点微妙的不安,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管他们想要什么,都不会得逞。”
谢亭曈看着关玄度,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散了大半。
他们都已不是当年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了。跨过谢亭曈不知道的四百年,师姐师兄们都已成为了能够给旁人遮风挡雨的人了。
只是刚放下这边,另一桩事又浮上心头。谢亭曈犹豫道:“师兄,奂追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他用了寿术。”关玄度没有瞒他,“白发是使用寿术的代价。”
谢亭曈不知道寿术具体是什么,但只从名字来看,也知道是与寿元有关。与寿元扯上关系,那事情便不小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关玄度便好似预料到了一样,提前道:“他用的寿元大多取自药草,因果比生灵轻得多,损耗不算大,养一养就能回来,不必忧心。”
谢亭曈听完,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里的消息。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定定地看着关玄度:“那师兄呢?师兄的白发是因为什么?”
关于白发,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就问过关玄度,得到的答案是修行上出了岔子。只是这借口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
谢亭曈当时便觉得不对劲,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才暂且搁下。后面他尝试过旁敲侧击地问别人,也尝试过自己去找线索,但都一无所获。
但眼下,那些他更不敢说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他们的关系都已经——谢亭曈暗自下定了决心,今天绝不给师兄回避的机会,就算是逼问也要问出来。
然而关玄度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顾左右而言他,那样用沉默来搪塞,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入黄泉的时候受了些伤,因此而白——不过总归是把你带回来了。”
言罢,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仿佛这是什么非常幸运的事。
谢亭曈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追问的手段,结果一个都没用上,都被关玄度的这几句话堵了回去。
“所以……”谢亭曈努力维持着镇定,“是因为我吗?”
关玄度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将谢亭曈不自觉攥住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关玄度轻声道:“总归现在无事,何必纠结以往?”
谢亭曈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又不是不知道关玄度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人以前就爱瞒着事不说,即便过去四百年,也还是这样。
他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揭过,背后指不定遭了多少罪。
看着谢亭曈这样子,关玄度轻轻叹了口气,挨得近了些,将他揽进怀里。谢亭曈顺着他的动作,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关玄度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浅浅地洒在自己的皮肤上。
“进黄泉一事有师尊盯着,虽然凶险,却并非你想象中那样九死一生。”关玄度轻轻抚着他的背,“当时事毕,确实损了些境界,但你如今看我,不是已经修回来了么?合体期的修为,放在哪里都够看了。”
“至于白发,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关玄度继续道,“这事不难,只是当时懒得折腾,等有余力时又已经看惯了,也就没有再变。”
谢亭曈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不出声,手指却捏着关玄度的指节把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寿元呢?”
他也是正儿八经学过仙家理论的,知道黄泉折寿、白发催老,桩桩件件都与寿元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