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渺尖叫着跑远了,穿过森林,穿过草地,然后重重摔倒在湖边的枯树下。
观书坐在树下,看着面前有些熟悉的场景,正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便被这个忽然闯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躲到了树后。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里面空无一物。
“到底是为什么啊!又到了这个鬼地方!”
她咬紧牙关,背靠着树干,悄然观察着这个行迹诡异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长眉入鬓,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但下半张脸长得却相当克制,水灵灵地透着股温婉。好一个……刚柔并济的美人?
只不过这个女人的反应却相当奇怪,她在看见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后,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吓,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湖边。
观书看着她跪伏在地上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喘息间,在她发丝的交错里瞥见她耳后一道骇人的“疤痕”,那道黑色痕迹顺着她耳廓的形状,直直没入她的发间。
观书匆忙转过头,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缝合线?把獠牙怪物塞进一张完整的人皮里,然后代替原主生活?——想着,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上的长簪流苏却不轻不重地撞上了树干,碰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什么人!”风渺听见枯树后传来一声异响,匆忙站起身,拔剑挡在自己身前,小心翼翼地走向树后。她的左手停在腰间,正抽出两张符纸预备。
“风渺?”师父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风渺想也不想,便将手中暗藏的符纸甩了出去,而后提剑转身,直直地朝来人刺去。
“哎呀!”
师父毕竟是师父,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顺便趁风渺还未反应过来时,抬手在她头上重重落下一拳。
“唔,原来是师父啊!”风渺蹲在地上,抱着头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师父高大的背影。
师父脚尖轻挑,掉落在地的长剑便腾空而起,稳稳飞到她的手中。“不是我的话,你期待在这里看到谁?”她将剑抛回剑鞘中,伸手拦住一拥而上关心风渺的其他弟子。
“都围在这干嘛?”
众弟子面面相觑,搀扶起风渺,裹挟着看热闹的江心,训练有素地一齐退下。
“我说我要走了吗?放开我啊!”
观书听着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风声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过去,穿过自树枝上随意垂下的白色绸带的缝隙里,她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那人穿着一声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只不过看不清脸。
观书扶着头上的长簪,攥着玉流苏,慢慢地靠回树干上,一动也不敢动——那个被风渺称作“师父”的女人,正在往观书这边来。
观书屏住呼吸,一面努力听着身后的动静,判断对方的动向,一面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那个女人拔剑的速度那么快,攻击的速度可见一斑,连这种速度的快攻都能躲过去,她师父肯定更厉害,呜呜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或许是观书虔心的祷告真的感动了上苍,“师父”只是走到了湖边,捡起了风渺无意间落下的一枚银质平安锁,便拂袖离去。
观书闭上眼,她听见女人远去的脚步声,和单调的风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草木交互声,偶有几声鸟鸣,听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应该安全了吧!”观书心想着,大着胆子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倒吊着的苍白的脸——和她在长乐宫里见到的那张一样。
观书被这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鬼脸”吓得僵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却。她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除去自己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鬼脸”,在她的余光里,一模一样的“鬼脸”陆陆续续地从树上倒吊下来,悬在半空里,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不过,和她先前在长乐宫里见到的“鬼”不同,从枯树枝桠上长出来的“鬼脸”还带着极其新鲜的躯体,赤条条地挂在那里。
观书将手背在身后,右手小心翼翼地摸向左手上的护腕,可惜,摸了一个空。
而她面前的“鬼脸”却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它张大的猩红血口里,缓缓滑出一个制作精良的护腕。
“你在……找这个……吗?”数不清的“鬼脸”一齐开口道,张张合合的血色大口里,发出一道道干涩卡顿的诡异声响,那不是人的声线,更像是一种类人生物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语言。
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观书猛然转身,朝着湖边冲过去。与其坐以待毙被鬼分食,我还不如跳湖了结了自己!
在湖边仅两步距离的地方,她纵身一跃,不管不顾地跳进湖里。如她所愿,湖边即是一片断崖,在重力的拉扯下,观书极速地朝着湖底坠落,冰凉的湖水毫不客气地呛进了她的口鼻。
就在观书几乎要窒息,失去知觉时,忽然受到一股莫名的托举,一股温暖的水流自湖底升起,温柔地托起她无力的身体,稳稳地回到了湖面,身轻如燕地站在了脆弱的涟漪上。
“什么情况?”观书低头,看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抬脚轻轻踩了一下,脆弱的水面此刻却变得十分柔韧,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儿巨大的果冻上。
“我为什么能站在水上?”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看见在湖边那颗枯死的树上,密密麻麻地用白色绸带裹着许多倒吊着的赤裸的“鬼”。
“好家伙,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