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侯府的争吵不断,那颗被用来“杀鸡儆猴”的头最后被放在了冰莲的床头——她找了个破木盆,端端正正地把他放在正中央,早晚都抽出些时间注视着他。
透过他日渐腐朽的外表,她似乎看见一个瘦弱矮小的女子站在自己眼前,正气凛然地注视着不远处为虎作伥的高壮男人,然后奋力挥剑,斩下了他的头颅,顿时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成为她英勇事迹的背景板。
“血色的喷泉啊……”冰莲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着从头上跌落的蛆虫及腐肉,中邪似的小声嘟囔着,“那一定很壮观!”
但想象终归只是想象,那天的朝堂上并不存在什么喷泉,只有一条血液汇成的小溪,小溪也流了没多远,大概只有一两米长,却在观书后来的梦境中无限蔓延。
在她失去意识的4个时辰里,那条小溪逐渐汇聚成河,然后翻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最后沉淀成一片汪洋大海——那片海有着一望无际的碧蓝表面,平静无波,可当观书俯身看去,海面下却是堆积如山的白骨,正静静地透出浓重的血色。
而在看清海下状况的瞬间,她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冷气。可不消片刻,这种恐惧便烟消云散,一段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猛然出现在脑海:
那是在同样无边无际的一片海上,她坐在一方竹筏上,听着某人走了调的哼唱,慢悠悠地在海面上飘着。
飘荡着,飘荡着,竹筏渐渐升了空,她低头看向渐行渐远的水面,那里忽然翻起了滔天巨浪……
“发生了什么?”她撑着竹筏小心翼翼地朝下看去,一只尾骨裸露在外的鲸鱼猝然跃出水面,而后,同样残缺不全的海豚、鱼群,接二连三地跃出,像是在追随着它的脚步,演奏一曲破碎的生命乐章,“那些……是鱼吗?”
观书不确定,她好像看见了鲛人——而其他生物不一样,她们是完整的,颜色也更艳丽,鱼尾如血一般的红,而她们的长发却又如墨色一般深沉,只在空气中短暂地暴露了几秒便又消失在海底。
“只是在送别,没事的!”叶清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着安抚她的情绪,然后轻轻地撑着竹筏往更高处去。
“送别……我们吗?”观书看着海面上久久未能散去的涟漪,回眸看向她。
我没看错吧,有一个鲛人在看我,还……朝我招了招手?
而那些鲸鱼、海豚似乎都很兴奋,她们一次又一次地跳起,搅得海面不得安宁。
“对!因为平时没什么人走这条水路,已经很久没人陪她们玩了!”叶清依然低头专心地撑着船,听着渐渐远去的水声,她抬起头对着观书轻声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着你再来拜访她们,她们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
观书低下头,看着消失在云雾间的海面,不知道对叶清的承诺信了几分,“是吗?没想到我还挺受欢迎的!”
叶清笑了笑,或许是认同她的回答,没有再说话,继续撑着竹筏,向着云端驶去……
然后呢?我们去了哪?
天上吗?可是人怎么能飞上天?
不对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吧!哪会有红色的海啊!
短暂的记忆在一片雾气中结束,观书带着重重疑问缓缓睁开眼。寝殿里没点灯,看起来相当昏暗。她想:“我这是睡了多久?”
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勉强坐起身,捂着自己胀痛的额头,余光却瞥见帘幕外站着一个人——她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袍,好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呃,是上次那个人吗?
不过那个人有这么矮吗?
或许是起身的动作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观书喘着粗气,隔着朦胧的帘幕仔细打量着这个站着还没有自己坐着高的“黑袍怪人”——她穿得这是什么?斗篷?还是废土风?
“那个……你……”观书有些吃力地挑开一角帘幕,想要近距离地分辨一番来人,顺便问一问来意,可那人却在帘幕打开的一瞬间消失了……
什么?
观书看着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的人影,瞬间清醒过来,身上那种沉重的感觉也随之散去。她猛地甩开帘幕,赤着脚在屋里找了一圈,甚至还踩着梳妆台去查看那房梁上是否有“君子”到访。
不过很遗憾,她什么也没找到。
“难道是我睡糊涂了?”观书缓缓爬下梳妆台,回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照出的不是一对疲倦不堪的死鱼眼,而是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她眼神锐利,似是有一团野火在烧。
观书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这么精神的样子了!
怎么着?杀人能补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