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刘启芳也没急着洗碗,她叫樊盈苏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叠钱。
樊盈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实一分的纸币。
“婶子你这是?”樊盈苏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诊金,”刘启芳把钱郑重地放到樊盈苏的手里,“婶子真的非常感谢你治好我家娃的疯病,我知道这点钱不够,等婶子再攒攒,到时候再给你五十块。”
这就是说她给樊盈苏的这叠钱是五十块。
“这……我不……”樊盈苏完全不清楚外面的物价,她不知道刘启芳给多还是给少,听刘启芳话里的意思,是给少了,但以刘启芳的为人,应该是给多了,“婶子,不用这么多钱,给多了。”
“不多,给再多都应该的,”刘启芳紧紧攥着樊盈苏的手,“要不是你,我和我家娃……现在估计还在河里里泡着。”
樊盈苏看着眼前表情坚韧的刘启芳,忽然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的对方,当时的刘启芳面露死志,现在的刘启芳,终于能活着了。
“婶子,那我收下了,”樊盈苏把钱往裤兜里一揣,“谢谢婶子这几天好吃好喝招待我,我能治好小桃,总算是没觉得自己在婶子家白吃白喝。”
“你这娃……”刘启芳被樊盈苏逗笑了,擦了擦眼角,满脸舍不得地说,“东西收拾好了?我送你过去。”
樊盈苏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不过兜里揣着钱,贴身藏着银针。其实这两样都不应该带在身上,尤其是银针。但也不能把银针放在刘启芳家里,这会给刘家带来隐患。
樊盈苏没办法,只好先带在自己身上,打算过两天找个时间悄悄地埋在树下。
当樊盈苏一手夹着包裹出门时,看见刘启芳手里端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杯。
这搪瓷杯是刘家最好的一个搪瓷杯,刮痕少,表层也没多少脱落。刘启芳和小桃用碗喝水,把这个搪瓷杯给樊盈苏用。
这是刘家的杯子,樊盈苏用来喝了几天水,刚才特地洗干净放在厨柜里,刘启芳又把它拿出来了。
刘启芳走过来说:“樊家娃,你忘了把杯子带上。”
“这杯子是婶子家的,”樊盈苏摇头。
刘启芳压根就没留意樊盈苏说什么,一脸笑地掀了掀杯盖:“婶子把焖鱼块都给放杯里了,你带过去吃,要记得焖热了吃,要不会腥。”
“婶子,我这连吃带拿的,”樊盈苏连忙拒绝,“不礼貌啊。”
“让你当在自家住着,吃几块鱼肉有什么不礼貌的,”刘启芳端着杯子在前面带路,“天快黑了,过去吧。”
他人的好意有多难拒绝,樊盈苏现在算是知道了。
小桃怕黑,日落后不出门。
外边已经天黑了,而她这时站在有光的屋里对樊盈苏摆手:“姐姐,快点回来啊。”
刘启芳对她说樊盈苏要去草棚住段时间,再说她们白天上工就会看到,小桃倒是没有不舍的情绪。
刘启芳在前面走着,樊盈苏跟在她后面,本来想识一下路,却发现这路有点难认。
家家是篱笆墙,户户是泥砖墙,门前是杂草,院后种着树。
最关键的是,樊盈苏认不出种的是什么树。虽然树木有高有矮,但看着都差不多。要不是有的树枝上挂着柿子,樊盈苏都不知道那是柿子树。
樊盈苏昏头转向地跟着走,转角遇到了人。是位老大娘,手里挎着装有黄豆的篮子。
大娘一看见刘启芳,再看见她后面的人,连忙停下了脚步:“桃娃娘,这是……住你家那坏分子?”
天虽然黑了,但樊盈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到她身上。
刘启芳说:“张家婶子,天黑了这是去哪?”
“去娃六伯家还点豆子,”大娘撇着嘴说话,“这坏分子还住你家?”
“不住了,她住草棚去,”刘启芳似是忽然想起了件事问大娘,“张家婶子,你家麻子油还有吗?我明天拿鸡蛋去你家换点回来。”
“还有,刚榨了一些新的,你换些回去点灯,”大娘说,“可比煤油便宜多了,你记得带这两天刚下的鸡蛋来换。”
这大娘和刘启芳临分开前,还上下扫了这边好几眼,然后撇着嘴嘀咕着“坏分子还敢住咱贫下中农的家里,迟早拉你去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