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徽羽和贺旬一前一后地跟在穿着和服木屐的服务员身后,缓缓走入回字形长廊。
贺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第一次见到一家餐厅的内部能有那么大排场,中间巨大的庭院比金主家面积都要大。
他侧过头望向庭院中心码放着的石块和旁边的沙子,明明沙子上留有一圈圈的水波纹,却一丝水都没有看到。
好奇怪,难道是服务员没有注意到水排空了吗?
“那个……”贺旬好心想要提醒前面的服务员,刚出声就引起了付徽羽的注意。
“怎么了?”付徽羽倾身靠向他问道。
“老板,这个庭院里的下水系统好像出问题了,池子里的水都干了。”贺旬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你说那个?”付徽羽冲庭院中央扬了扬下巴说道:“这是刻意做的枯山水造景,庭院里本来就没有水。”
“诶?”贺旬闻言一愣,惊讶地问道:“所以池子里一开始就是干涸的吗?”
“嗯。”付徽羽轻声应道。
“啊,那我差点闹笑话了。”贺旬后知后觉地说道。
他本意是想提醒服务员排水的问题,没想到这是人家刻意为之,要是真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没见过世面还指指点点的乡巴佬。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不太懂艺术之类的。”
贺旬尴尬地笑了笑,他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付徽羽的反应,担心金主也跟其他人一样嘲笑他的无知。
付徽羽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低声说道:“不,你懂。”
“嗯?什么?”贺旬投以不解的眼神。
付徽羽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艺术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他所传达的东西能被人感受,就是好的艺术;能感知到艺术在表达什么,就是懂艺术的人。你只看到了沙子,却觉池子里应该有水,不正是领会了枯山水所传递的干涸之水的意义?”
“咦,原来是这样吗?”贺旬挠着头,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嗯。”付徽羽垂眸应道。
贺旬并看不懂干巴巴的石头块配沙子有什么美观的,不过经金主那么一说,他还挺高兴的,看起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谈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回廊,走到了一间和室前。
服务员跪在地上拉开移门,里面已经有个人等候多时了。
“付总还是那么准时啊,早十分钟都不愿意。”
钱奕杰刚笑着跟付徽羽打招呼,下一秒就注意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贺旬。
“我就说你突然提出要带谁来,原来是你的小情人。”钱奕杰边说边冲付徽羽挤眉弄眼。
“事情的始末你都清楚,就别开我玩笑了,学长。”付徽羽带着贺旬在钱奕杰对面入座。
贺旬听到付徽羽叫他学长,吃惊地多看了对面几眼,结果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人眼熟。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贺旬盯着钱奕杰的脸,努力回想着跟他见面的场景。
“我们见过吗?应该没有吧。”钱奕杰淡定地耸了耸肩说道:“这么漂亮的脸,我要是见过的话,一定记忆犹深,不可能记不得。”
这句话如果从黄胜那种油腻中年男嘴里说出来,贺旬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说这话的人是金主的朋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呃……”他求助的眼神看向付徽羽。
“学长,贺旬不是你那个圈子的人,别说这种话逗他。”付徽羽站出来替贺旬圆场道。
“好吧好吧,这也不让开玩笑,那也不让开玩笑,没劲。”钱奕杰是个玩咖,对付徽羽一本正经的性子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酒进来,趁着倒酒的间隙,钱奕杰宣传起他预定的餐厅。
“这里不错吧?市里排名第一的怀石料理店,正常预约要三个月才能吃上。幸好我认识他们的主厨,打声招呼就安排上了。”他得意地说道。
“学长的人脉还是一如既往地广。”付徽羽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无声地朝他敬去。
“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钱奕杰哈哈大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你今天带他来,是想干什么?”服务员继续上着菜,钱奕杰的目光投向了贺旬。
“既然要配合演戏,他有权利知道其中的细节。”付徽羽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细节?什么细节?是你爷爷害死你妈妈的细节,还是你打算搞垮隆枫,让它被我们公司吞并的细节?”钱奕杰眯着眼,三言两句将计划连带着前因后果透完了。
贺旬连第一句话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接连的信息冲击炸懵了。
金主的妈妈已经去世了,还是他爷爷害死的?
还有金主打算搞垮隆枫集团,让它被吞并?
可隆枫集体不也是金主家的吗?哪儿有人自己打自己的?
贺旬愣愣地扭头看向付徽羽,惊讶之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对他僵硬的表情,付徽羽的反应很淡然。
“就像学长说的那样,我妈是被他害死的,我从小就跟我爷爷的关系不好。”他平静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