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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结拜兄弟中,孟不凡入伍最晚年纪最小,排行第九,故平日里都唤他老九。
当时内讧打起来的是老大仇世绩和老三刘武,两波人在狱中也互不相容,狱卒只得将他们分开关押,这边一喧哗,其他牢房的人都醒了,纷纷趴在栏杆前叫嚷。
“各位稍安勿躁,”孟不凡朗声道,“如今尘埃未定,尚有回旋余地。”
“那你怎么又进来了!”
“对啊,怎么回事?!”
孟不凡不慌不忙道:“死不了。”
他相信周濂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哪怕是劫狱。
仇世绩坐起身来,撩开散乱蔽眼的乱发,露出一双炯亮有神的铜铃大眼,欣喜道:“我们有救了?”
孟不凡走过去挨着仇世绩盘腿坐下,静默少时,说:“我会尽力救你们出去的。”
仇世绩眸中光亮渐渐黯淡,转而洒然一笑,拍了拍孟不凡后背,张口欲言,他边上的副将抢话道:“你自己都进来了,还怎么救……”
余下的话被仇世绩一记眼神塞了回去。
“会有人捞我出去的。”孟不凡笃定道。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微抿着嘴唇,眼底一片柔色。
仇世绩是个人精,心知孟不凡定是攀上什么贵人了,但也没心思多问——
因为孟不凡说的是“我”而非“我们”。
短暂的沉寂,一伙人又七嘴八舌插科打诨起来。
天窗投进来的日光悄无声息地从地面缓缓爬上污迹斑驳的墙壁。
孟不凡背靠木栏,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那抹惨淡日光,耳边是仇世绩和对面牢房里刘武的对骂声。
忽然从一片污言秽语中筛出细微“沙沙”声响——
是平安锁的铃铛声!
“周濂!”
孟不凡喜出望外,腾地站起身,趴在木栏的间隙张望。
俄顷,过道转角处出现一抹洁白,朝孟不凡缓缓踱来,那“沙沙”声亦随他步伐由远及近。
“殿下!”
周濂循声望去,远远对上孟不凡迫切的目光,不由加快步伐,在牢房前站定,看着孟不凡抓着木栏欣喜急切的模样,好似一只在笼中关久了渴望和主人出去玩耍的小狗,若是他有条尾巴,此时一定在晃个不停。
周濂握拳抵着鼻尖轻咳一声,敛颜正色,对一旁的吴昌义道:“圣上口谕,召犯人孟不凡入宫觐见,开门。”
吴昌义连连应声,麻利解锁,门方一打开,孟不凡便夺门钻了出来,回头冲牢房里的人道:“兄弟们该吃吃该睡睡,等我好消息!”
周濂淡淡扫一眼牢房内孟不凡心心念念的一众结拜兄弟,转身走了。
孟不凡欢欢喜喜跟在周濂后头,一路朝各个牢房里的同袍挥手问好。
经过温宜恕的牢房时,见薛知非也在里面,苦口婆心劝说:“你就把悔过书写了吧,今上宽仁……”
“哼!”温宜恕坐在案前,看也不看来人,“我何过之有?”
过道中出现两道高挑身影,温宜恕眼皮一掀,目光定在周濂身上,抬高嗓音道:“桓王谋权篡位,大逆不道,掠夺神器,唯亲是用,我哪句话说错了?”
“那曹季平,在前朝与奸佞沆瀣一气,贪墨蠹国,桓王若真有心鼎革,为何不连他一并清算,还提他做尚书,简直硕鼠登坛,德不配位!”
薛知非顺着他目光扭头望过去,吓得心神俱裂,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先去堵温宜恕的嘴还是先跟周濂谢罪,双手僵在半空,左右为难。
桓王是周承治潜龙时期的封号。
真服了这大雍第一喷子。
孟不凡偷偷瞄一眼周濂,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暗暗松口气。
进大理寺狱时天蒙蒙亮,出来时天昏昏欲暗,仿佛日月更迭不过眨眼一瞬。
孟不凡心情舒畅,碰了下周濂的胳膊,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出去。”顿了下,又问,“那药童怎么死的?”
“中毒身亡。”周濂说,“倒是刘公公,你得闲去给他赔个不是吧。”
孟不凡点头道:“当时情况紧急……”
周濂打断他:“他吃了你的丹药,御前失节,冒犯天威,犯了大不敬之罪,父皇念他是药性所致,事出有因,只罚了他二十杖。”
孟不凡从一脸震惊到面有愧色,转而洋洋得意起来,挑眉哼哼两声,从前襟掏出一颗丹药,说:“你父皇一定很期待吧,你说我能不能用它换曹季平的命。”
下毒构陷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若不是他当时反应快,怕是当场就被禁卫军捅成筛子了。
幕后元凶除了曹季平他想不到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