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激动了,请不要在意。”
说完,她低下头,与他擦肩而过。
他怔住,忽然想起了在斑目展时似曾相识的一幕——但这次,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让他与她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偏见”。“规训”。
这两个词在脑中回响着,让他仍不解其意。但即使再困惑,他也明白必须得说点什么来补救。
他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角,但脑中词汇贫乏得让他焦躁。他慌张地说:“对不起……我从来没那样想过。我……”
——“我只是想第一个见到你”。
这句话滚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下。他直觉地明白,这句话并不会传达到她的心中。
星名彩音衣袖下的手臂似乎僵了僵,沉默一阵。
半晌,待她回头看他时,完美的笑容早已被精心缝制到了她脸上,“雨宫君他们好像到了,我们走吧。”
她轻轻一动,袖角便从他指间滑脱。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望见了两人中间悄然延伸的裂痕。
*****
淅沥淅沥的雨声,水滴顺着宛如无物的玻璃窗流淌,阴云压在城市上空,将傍晚的天光全然遮掩。
……果然不会有那么顺利的事。
星名彩音望着窗外灰暗的雨幕,有些出神地想。
先是从他口中听到那样惊悚的话,然后怀抱期待的烟火也并没有到来。
被华服代表的角色范本压得喘不过气,与抱有希望的东西失之交臂——简直是她人生的缩影。
她下意识抿了一口清茶。本意是遮掩自己的神情,却让心中的苦涩蔓延到舌尖。
“花火大会居然下雨,太不走运了……”高卷杏沮丧地撑着脸颊,看向窗外,“难得订到这么棒的位置。”
“是啊……有些遗憾呢。”新岛真语气里也透着惋惜。
坂本龙司牙疼似地咧嘴,“还好有星名,不然我们就在下头淋雨了。”
“一定还会有机会看到的!”佐仓双叶急切地探出身子,“要不——我们自己放吧!”
摩尔迦纳伸了个懒腰,尾巴尖晃着,“说是那么说,肯定和花火大会的规模没法比吧。”
佐仓双叶被噎了一下,“唔……Mona是大笨蛋!”
“哈?!”
雨宫莲难得没有戴眼镜,露出了深邃的眉眼。他看起来并不太失落,“但和大家相聚的时间还是很珍贵,快乐多于遗憾。”
“……说的也是。”新岛真衷心地应和道。
高卷杏重新展露笑颜,用力点头,“最重要的还是伙伴们能聚在一起!”
“噢!”坂本龙司也笑了。
“是这样呢。”看见佐仓双叶扫来的担忧目光,星名彩音弯起嘴角附和。
……是这样的吗?
维持笑容的肌肉开始发酸,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更耗费力气——和惊恐发作不同,是近日无声侵蚀她的压力和疲惫。
坐在她斜对面的喜多川祐介也异常安静,与周围逐渐回暖的氛围格格不入。
新岛真敏锐地看向他:“说起来——祐介,你今天对食物的感慨少了很多呢。真少见。”
“……!”蓝发少年倏然抬起头,收敛表情,“我只是……沉醉在美味之中,无暇感叹了。”
“确实超——级好吃啊!虽然说花火大会是庆功宴,没想到能够吃到这么高级的料理。”坂本龙司拿起手边印着和歌的怀纸,“而且每一道都要配一首诗,也太夸张了吧。”
“对于不懂风雅的龙司来说确实很难理解吧。”摩尔迦纳毫不留情地嘲笑,随即陶醉地眯起眼,“方才那道蓝鳍金枪鱼大腹……实在是回味无穷喵!”
金发少年无语,“你不也是只记着吃的吗!”
享用完最后的甜品,又聊了一阵,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来。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星名彩音早已安排了井原信任的司机在楼下等候,分头送众人回家。
新岛真走到她面前,目光诚挚:“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周到。”
星名彩音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微微颔首:“哪里的话。是我邀请的大家,自然要尽到东道主的责任。”
……好累。
“谢谢你,小彩音。”高卷杏上前牵起她的手,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知道你挺忙的,不过下周要不要出来逛街?就当补上我们没一起去买浴衣的份!”
“好呀。”她眯起眼睛。
……真累啊。
“我、我会再找东京附近的花火大会的!”佐仓双叶拉住了她另一只手,语气坚定,“我们一定、一定要一起去看!还要一起去逛祭典,把今天没玩到的都补上!”
“嗯,一定去。”她笑着应允。
……太累了。
“星名。”卷发少年叫住了她,幽深的黑眸映出零星的灯光,“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他注视着她,忽然细微地蹙了下眉,“星名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呢。”她笑着回答,反问道,“怎么了,雨宫君?”
“……”雨宫莲沉默了一瞬,“……我们是交易对象,如果有我能帮上的事,尽管提。”
“我会记住的。”但她不会那么做。她继续说道,“不过……关于之前提到的呼吸法练习,我最近可能暂时没法教你了,很抱歉。”
雨宫莲闭了闭眼,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答案,“……我知道。”
“诶?”
“没什么。”他摇摇头,恢复了一贯的淡然,“那我们先走了,晚些联系。”
“今天真的谢啦,星名!”坂本龙司最后一个离开,他咧嘴笑着,感激地挥手,“之后卢布朗见!”
“不客气——再见,坂本君。”
她站在门口,笑着朝逐渐远去的车影挥手。
直到尾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雨夜中,她才发觉肩上的重量几乎要把她压倒。
“彩音。”
“……!”
她惊讶地回头——喜多川祐介安静地伫立在她身后,群青色的发丝被飘来的水珠打湿了些许,贴在他莹白的脸颊旁,衬出忧愁易碎的美感。
“喜多川君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灯光下,他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可以拜托你跟我来吗?”
她嘴唇微张,望着蓝发少年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具体要去哪里?”
他顿了顿,说,“去能放烟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