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我看向明智君。他一手搭在另一手的袖扣上,指尖抠了抠。
“……我之后,要住在哪里?”
“啊!你要选房间吗?我们要不要住在同一层?”
他呆呆地重复:“选……?一层?”
我兴奋地点头,“嗯!我带你去看看——快跟我来!”
……在逛了两个房间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对选什么都无所谓,只是脚步很慢,看什么都要看上好一阵。墙上的灯、床、柜子、地板、甚至拖鞋,他都会默默地望着它们,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秘密。
好认真的人啊。虽然我很想让他快点选——最好是我旁边的那间,但我没有打断他。
逛完一层后,他看着有些累了,脚步像是拖着一样。他在想什么呢?
我绞了绞手指,“你决定好了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屋子。”他低着头,“哪一间都……很漂亮。”
我惊讶地看着他——漂亮?或许吧?但我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是一座空旷的笼子。
——最后,他确实选了和我同一层、在我隔壁的房间。
我在心里欢呼,正想握起他的手,才忽然发现,他一直背着手,不让我看他的手指了。
*****
翌日下午,卢布朗。
“感受气息向下走,而不是向上提肩。对……就是这样。”
星名彩音缓声说着。只见尝试了几次深呼吸的雨宫莲睁开眼,黑眸里闪过恍然。
她期待地问:“怎么样?”
“很……奇妙的感觉。”他的手还按在腹部,描述道,“像是身体里有一个一直没被使用的空间,突然打开了。”
“没错。这就是横膈膜在工作。”
她戴上指环,点燃了死气之炎,然后拿起一张纸,放在火焰后面。“我让死气之炎模拟普通火焰的形态。现在,我们会透过火焰,吹动这张纸,但不能让火焰熄灭。”
她做了个示范,对着火焰和纸张缓缓吐气,平稳地吹起了纸面。
轮到雨宫莲时,他尝试跟上,却一下就吹熄了火苗。他微微地皱了皱眉,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已经很好了。”星名彩音鼓励道,“你的身体感知力很强,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养成习惯,一步一步来。”
雨宫莲思考一阵,认真地点头,“受教了。”
“嗯,那第一节课就先到这里。”星名彩音笑着合掌,“要好好练习哦,下次我会检查成果的。”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天蓝色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快速写下练习的关键。
卷发少年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是个好老师啊,星名。”
“夸我也没好处哦。”
雨宫莲低笑一声,“真遗憾。”
星名彩音也笑起来。
昨晚和明智吾郎的牵手简直效果拔群。今早她就收到星名敬人的联络——他听上去似乎很满意。
也许是明智吾郎的身份作为“玩玩的对象”也算合格,加上对方明星的身份可以更任他拿捏,他让她最好和这个少年好好呆着,在有下一个联姻对象之前,避开任何“下等人”。
她挂了电话后,暗自疑惑:星名敬人是很喜欢操控她的情感没错,但……他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更轻松很多。是错觉吗?
无论如何,井原潜行一番后,发现周围的监视果然都消失了。她虽然不解,但也必须趁这个空档和雨宫莲汇合。
雨宫莲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说在练习完之后,有事情要商量?”
星名彩音收敛神色:“没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假恋爱究竟只是掩饰。虽然现在暂时稳定了局面,但一旦有下一个目标,星名敬人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将她逼回星名家。考虑到她长远的人身自由和明智吾郎的安全,必须尽快将威胁解除。
可是,以她一人之力,即使能有镜夜和悠斗的帮助,扳倒星名敬人的可能性依旧微乎其微。这和斑目那时的情况相似——要突破这等死局,只能另辟蹊径。
而恰好,她就是走在这条不寻常之路的一员。
星名敬人的事……本来不打算和大家说的。
但是,现在的话——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衣角。
“我……我想了很久。”
她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雨宫莲——不知为何,少年好像完全愣住了。
“我想和雨宫君坦白……我的心情。”
“……心、情。”
雨宫莲凝视着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时飘忽些许。
“对,自从我意识到我对雨宫君的信赖……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星名彩音抿了抿唇:“我可以……现在说吗?”
卷发少年下意识坐直,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
“……随时。”
他说,然后像是觉得太直白了,又补了一句,“都可以。”
太好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忍不住站起身。
“我……其实——!”
雨宫莲的目光追随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躬。
“我想委托大家——让我的父亲真心悔改!”
空气突然安静了。
雨宫莲维持着昂头注视她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