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雨沉默不语，别过脸去续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侧脸的线条更显冷硬，显然没打算理会她。

冷雨然却没有半分要放过她的意思，往前凑了两步，扬着下巴追问：“问你话呢！怂不怂啊你！”

恒雨吸了口烟，将烟圈缓缓吐出，才平静地看向她：“所以你想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冷雨然挑眉，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送到嘴边的肉你都不敢吃，难不成还等着人家主动喂你？”

“明知道是你的套路，你说我能不能那么轻易就让你如愿？” 恒雨掸了下烟灰，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

“哟～在姐面前炫耀你的情商？” 冷雨然嗤笑一声，心里却明镜似的 —— 要真不想让她如愿，以前怎么就那么欣然接受她的各种 “投喂”？

恒雨长长地叹了口气，烟蒂在指尖明灭。面对梦苡棠时的那种感觉太纠结了，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珍视，仿佛那是件价值连城的珍宝，碰一下就会碎掉。昨晚的自己，确实不像往常的作风，她向来逆来顺受，唯独对梦苡棠，破了例。

她给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在那个小女人面前，竟变得不堪一击……

“雨然，我做不到。” 恒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算是对自己甘愿挨梦苡棠那一巴掌的最好解释。

一听恒雨说 “做不到” 三个字，冷雨然瞬间上头了。什么叫做不到？她费尽心机给她铺了这么多路，甚至算得上是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竟然敢说做不到？那自己处心积虑计划的救赎，不就全白费了？

“什么叫做不到了？怎么就做不到了？” 冷雨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以前不是做的还比谁都卖力？现在跟我打马虎眼！我就不信你睡燕宁的时候有这么怂！”

一连串的话像机关枪似的全砸了出来，话音落地的瞬间，冷雨然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 她好像触犯了恒雨的禁忌。

覆水难收，大概就是她此刻最狼狈的处境。

脸上的怒气僵住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想开口哄两句，喉咙却像被堵住，不哄又知道这事闹大了。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提 “燕宁” 这两个字。别人或许不懂这两个字对恒雨意味着什么，她怎么能不懂？那是刻在恒雨心口的疤，是碰一下就会血流不止的伤。现在就算扇自己两巴掌，恐怕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她眼睁睁看着恒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方才还带着几分波澜的眼眸，瞬间被冰封住，透着能冻伤人的寒意，连指尖的烟蒂都忘了弹落。

也得亏说这话的人是冷雨然，换做旁人，此刻怕是该担心自己下半辈子该怎么过了。

冷雨然不禁打了个寒颤，恒雨是真的生气了吧？燕宁是她的禁区，冷雨然心里清楚的很。虽然平常自己可以在恒雨面前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但这不代表恒雨就能无底线无下限的纵容她。

冷雨然咬着下唇怯怯的看着恒雨后腿了两步，转身迅速走远。心想：不能再刺激她了，如果真惹得恒雨暴走，就算自己能全身而退，可殃及无辜是避免不了的。

等冷雨然走远，恒雨才回过头。目光远远的落到梦苡棠身上，眼眸里的寒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解不开的疑惑。

小妞，你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在心底盘旋，明明像是早就有答案，可任凭她怎么努力回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这种感觉让她烦躁又困惑。

冷雨然重新回到梦苡棠身边时，脸上已经堆起了若无其事的笑。她拍拍梦苡棠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没事的，恒雨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不会跟你计较那一巴掌的。”

这话一半是说给梦苡棠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宽心的。

山上的清晨格外凄冷，呼啸的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擦过脸颊时带着刺人的力道，半分温柔也无。还好梦金泽出发前特意叮嘱过，梦苡棠听话地在运动衣外面套上了冲锋衣。正整理着衣领，眼角余光瞥见恒雨朝她们这边走来，她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云曦和冷雨晨依偎在最前面的坡上，两人肩并肩望着东方的天际。当红日刚探出一角时，云曦难得地扬高了声音喊：“太阳出来啦～”

“原来山上的日出是这样的。” 梦苡棠抬手托住掌心，对着那轮刚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咸蛋黄般圆润的太阳轻轻比划着，眼里映着细碎的金光。

恒雨独自站在不远处的岩石旁，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最终定格在远方那抹铺展开来的红霞上。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日出一点点悄然改变，带着种陌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