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苡棠只是坐在一旁,听着江林的话,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消,反倒添了几分忧虑。拳台上传来的嘶吼声、桌椅碰撞声让她心乱如麻。
她根本没心思细听那些 “规矩”,只是下意识地盯着恒雨离开的方向,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地等着人回来。她现在只想拉着恒雨的手,让她带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又压抑,她一点也不喜欢。
“七叔。” 恒雨推门而入,尾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轻扬,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静。
被称作 “七叔” 的男人正斜倚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他看着不到六十岁,脑袋剃得锃亮,泛着健康的油光;体型微胖,深色绸缎褂子下的肚腩微微隆起;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深褐色,脸上沟壑纵横,却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半眯着,看不出喜怒,只透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小子,你怎么来了?过来。” 七叔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却有力,朝她摆了摆手。
“来看看您。” 恒雨应声走上前,自然地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不逾矩。
“说吧。” 七叔没绕弯子,直接朝立在一旁的手下挥了挥手。那男人立刻上前,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给恒雨点了支新的雪茄。
烟丝燃着的轻响里,恒雨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开门见山:“今晚有没有机会让我上场?”
七叔眼皮抬了下,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慢悠悠道:“巧了,有个挺嚣张的毛头小子,赢了几场就不服管束。”
恒雨眉梢微挑,指尖转了转雪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这里还有人敢不听您的话?”
七叔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望着不远处围坐在一起、眼里闪着光的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我做的是生意,开门迎客、赚钱糊口,可这帮孩子们,总想在我这里追求什么梦想。” 话音落,他吸了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 “滋” 的一声轻响。
恒雨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皮鞋尖蹭过地面的纹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曾经,她也无数次在心里羡慕过 “那帮孩子”—— 羡慕他们敢把 “梦想” 挂在嘴边,羡慕他们有勇气为了虚无缥缈的热爱拼尽全力,可她自己,从来都不是其中一员。从小在江家看人脸色长大,“追求梦想”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太遥不可及。
“我试试?” 她忽然抬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七叔抬眼看向她,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来头不小,是罗森的徒弟。罗森你熟悉的,他教出来的徒弟,手上的功夫硬得很。” 他刻意点出对方的身份,既是提醒,也是让恒雨再好好掂量。
恒雨转头,目光直直撞进七叔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淡漠,反而带着清晰的询问:“如果您不怕我给您丢脸的话。” 话说得谦虚,可她心里清楚,且不说对方是谁的徒弟,单是时隔这么多年再重新站上那个熟悉的台面,她就完全没有把握。但不知为何,今天这局,她心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劲儿突然冒了出来,赌定了要接下。
七叔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臭小子,我有怕过?去吧!” 他太了解恒雨,这丫头从不是冲动鲁莽的性子,既然敢开口,就一定有她的考量。况且,恒雨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这点风险,他愿意冒,也愿意成全这丫头心里那点重新燃起的火苗。
恒雨看着七叔眼里的信任,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脚步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坚定 —— 或许,这一次,她也能为了“梦想”。
江林侧过身,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目光落在梦苡棠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女孩倒挺有意思,外表看起来不算柔弱的样子,可长得太可爱了,尤其是笑起来时,左侧脸颊会冒出浅浅的小酒窝,像藏了颗糖。
只是现在,她显然没心思笑,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往四周扫一圈,那点担惊受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反倒让江林觉得有些好玩:大概是这环境太陌生,衬得她像只误入猎场的小兽。
江林想起梦苡棠看恒雨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不加掩饰的着迷。
江林对恒雨的魅力,他从来都有把握。恒雨就像毒药,明明看着危险,却总有人心甘情愿凑上去,他见过太多女人为她奋不顾身,有的求而不得,有的满身是伤,没几个能全身而退。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 江林盯着梦苡棠那副纯粹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这次结局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