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梦元一看出了她的闪躲，故意俯下身，将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微微挑眉，一副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 的神情，目光直直地盯着妹妹躲闪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心里的小秘密都看穿。

“冷～冷了！山里的风好凉啊！” 梦苡棠被姐姐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抓住机会岔开话题。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外面穿的黑色丝质睡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躺椅上，然后抬脚快速踩进温泉池里，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温热的泉水没过腰腹，才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梦元一看着她这副 “落荒而逃” 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也收起了脸上狐疑的表情，慢悠悠地走进池子里，在妹妹身边坐下。温泉水泛着淡淡的热气，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远处传来其他客人的说笑声，却一点也不显得嘈杂，反而格外惬意。

梦苡棠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心里却乱糟糟的 —— 她反复琢磨着，自己喜欢恒雨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跟梦元一坦白？

姐姐一向最疼她、最宠她，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姐姐都会站在她这边。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害怕 —— 万一姐姐也接受不了她喜欢女生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缠来缠去，让她越想越慌。她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一时赌气说出 “有人喜欢” 的话，不然也不会让姐姐起疑心，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就这样想着想着，梦苡棠一时就走了神。她盯着池面上漂浮的几片落叶，眼神渐渐变得放空，连姐姐在她身边说了些什么，都没太听清。直到梦元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回过神。

“怎么了？”梦元一的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看着她盯着池面出神，连指尖都无意识地在水里划着圈，便忍不住轻声问道。她心里大概猜得到妹妹在纠结什么，却不愿问得太直接 —— 感情里的事，旁人终究只能引导，不能替她做决定，更何况她不确定妹妹是否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只能用迂回的方式，慢慢帮她梳理心绪。

梦苡棠的手指顿了顿，水面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姐～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做一件事的后果可能会让自己后悔…… 你还会去做吗？”

她依旧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她的紧张。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挣扎了太久。此刻问出这句话，仿佛是在等待一个能让自己坚定下去，或是彻底放弃的答案。

梦元一虽然看不到妹妹脸上的神情，却能切实感受到她内心的困惑与不安。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那么单纯又天真的一个人……这问题还能这么委婉的问出来，显然是用了真心，也陷得很深。她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斟酌着语气 —— 既不能用太绝对的话伤到妹妹，也不能含糊其辞让她更加迷茫，更要帮她解开心里的结。

“糖糖，以后的事，或是假设的问题，其实都无法得到绝对正确的答案。” 梦元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竹林，声音变得格外温柔，“不过……”

她顿了顿，转过头，正好对上妹妹紧张侧过来的目光。“不过什么？” 梦苡棠紧张地侧过头，肩膀微微前倾，稍稍抬起头凝视着梦元一的侧脸，声音里满是急切。在她心里，姐姐向来是无所不知的，总能在她迷茫时给出最清晰的指引，此刻更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后半句话上。

梦元一迎上妹妹急切的目光，也收敛起了方才的轻松，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她这傻妹妹，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能不能真正读懂自己内心的渴望，她还真有点没把握。于是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反问：“那你告诉姐，你说的这件事，如果现在不做的话…… 你会不会后悔？”

“会！” 梦苡棠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坚定得超出了梦元一的预料，仿佛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内心最直接的反应。那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打破了温泉池边的宁静，连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呵呵…… 那你还问我？” 梦元一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 她原本还打算费些口舌，从旁引导妹妹梳理心绪，甚至准备好了一堆道理，却没想到妹妹只用一个字，就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颊，“你呀，心里早就有答案了，还来问我，是不是就想让我给你点勇气？”

“姐～我好爱你啊……” 梦苡棠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靠向梦元一，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释然，眼睛望着前方竹林间的光影，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惬意的笑容。方才那些纠结的、挣扎的、让她辗转难眠的情愫，在说出 “会” 的那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心里的迷雾彻底散开，只剩下无比清晰的确定。

是啊，未来的事谁又能算得准呢？计较来计较去，担心这个、害怕那个，最后委屈的不还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