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雨和冷雨然也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落座。面前的西餐盘已空了大半,侍者刚收走刀叉,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黑咖的微苦混着拿铁的奶香,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恒雨半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手里捏着本财经杂志随意翻着。指尖划过一页财经板块的小新闻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像被什么碍眼的东西刺了下,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冷雨然正蜷在对面的椅子里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角余光瞥见恒雨那瞬间的不自在,她忽然来了兴致,慢悠悠直起身,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舌尖舔过唇角的奶沫,语气带着点探究的玩味:“雨,刚才电梯里那个小姑娘,瞧着挺有意思的吧?”
“什么小姑娘?” 恒雨捏着杂志的手指一顿,书页停在某页没再动,眼帘微微掀起,目光从杂志上移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
“就电梯里那个啊,对着你犯花痴的小姑娘,眼睛圆圆的,长得跟颗水蜜桃似的,多可爱。” 冷雨然索性把手机往桌角一放,双手交叉架在桌上,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神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梦苡棠确实是招人喜欢的类型,笑起来左边脸颊会鼓出个浅浅的梨涡,刚才慌乱时瞪圆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透着股没被世事磨过的鲜活气。
恒雨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冷雨然促狭的笑脸,语气淡得像结了层薄冰:“没注意。” 说罢,重新垂下眼帘,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却比刚才快了半拍,纸页摩擦发出 “沙沙” 的轻响,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但心底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蒙着层雾的旧照片,明明看不清轮廓,偏有股说不出的熟悉。至于冷雨然这点试探的心思,她闭着眼都能猜到。
冷雨然早料到她会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索性往前凑了些,手肘撑着桌面,眼神像淬了光的探照灯,直勾勾锁着恒雨的眼睛,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骗鬼,姐还不了解你?”
是啊,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看透恒雨这层冰壳,便只有冷雨然了。二十多年的光阴缠缠绕绕,恒雨藏在深夜里的哽咽、攥碎在掌心的绝望、咬着牙扛过的坎,她都一一见过。那些旁人读不懂的沉默,在她眼里从来都写满了伤痛。
恒雨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语气却依旧冷得像结了层薄霜:“既然了解,就不该问这些没用的。”
冷雨然却挑眉,非但没收回目光,反而盯得更紧了些。方才在电梯里,她转身时眼角余光分明瞥见恒雨的眼神动了,那一瞬间的波动,像平静湖面漾开极浅的涟漪,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会看错。她熟悉恒雨的眼神,就像熟悉自己掌纹里的每一道沟壑,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变化,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分明有光的,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星半点,却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让冷雨然心头猛地一颤。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在恒雨眼里见过这样的光了,久到几乎以为那抹鲜活的亮色早已被岁月磨成了灰烬。
“看够了?” 恒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合上书页放在桌角,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冷雨然这才回过神,下巴微微一扬,故意挺了腰杆,脸上摆出副嗤之以鼻的神情:“想得美。再好看,还能有我好看?” 话虽如此,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却像被风吹起的碎光,明晃晃地泄了底。
恒雨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实,没再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只是将手里的杂志轻轻递向冷雨然,指尖在折角处顿了下,随后便端起咖啡杯,垂眸抿了一口。黑咖的苦涩漫过舌尖时,她心里其实是认同的,论起那副勾人心魄的身段,冷雨然确实能甩她几条街。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冷雨然带着几分疑惑接过杂志,指尖抚过那道清晰的折痕,目光落在恒雨特意标出的版面。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恒雨,原本带笑的眼神沉下,眉头微蹙着,语气里添了几分不确定:“这消息…… 是真的?”
恒雨轻轻点头,目光落回咖啡杯里晃动的涟漪上。那本财经杂志上的报道其实藏在版面角落,不算起眼,讲的是新能源领域的一个大额引资项目,行文里顺带提了江氏与百鸣两大集团,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这两家都已经在项目里插了手,明里暗里较着劲。
“这个项目现在归谁管?” 冷雨然抬眼看向恒雨,眉梢微挑,“这么大的动作,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