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捏着合约的手指微微收紧，斟酌着开口试探：“佐藤先生，关于实际执行人这一条，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不瞒您说，小梦虽然能力不错，但在大型项目的统筹上确实经验不足，还需要多历练……” 他话说得委婉，实则是想争取让资深同事带一带，免得真出了岔子。

像这种规格的合约，对百鸣公司而言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是业内深耕多年的老牌企业，比这更庞大、更复杂的合作也接得多了。

可生意场上的事，从来没有 “理所当然” 的圆满。哪怕只是看似简单的执行环节出了纰漏，一旦砸了招牌，损害的可是公司多年积累的信誉。这信誉二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一旦有了瑕疵，再想修补可就难了。

梦苡棠一听，立刻配合地点头。倒不是她觉得自己扛不下这活儿，实在是打心眼儿里不想跟眼前这男人多有牵扯。这差事若是做得合他心意，那还好说；可万一有半分差池，天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冷雨然心头明镜似的，瞬间看穿了他的打算。佐藤令分明是拜错了庙门、烧错了香。不过这般歪打正着，倒恰好合了自己的盘算。她遂抬眼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佐藤令语气笃定：“那是自然，我就这一个要求。”

冷雨然看向梦苡棠，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缓声道：“既然令都不介意，你不妨试试。这项目虽说不大，但沟通协调的环节不少，正好适合练手。”

梦苡棠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自打出去请冷雨然进来，她心里就莫名地反复闪过恒雨的影子，那份协议的内容，她也只模糊听进去了这一条。如今连冷雨然都觉得她可以接下，更是让她没了头绪。

答应，还是不答应？她一时拿不定主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梦小姐尽管放心，我说过不会有下一次。” 佐藤令说着，朝梦苡棠俏皮地眨眼，拿起协议书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递到她面前。

梦苡棠接过协议书，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赵伟，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见赵伟也微微点了头，她这才定了神，在指定位置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赵伟见状，随即拿出公司印章，在落款处稳稳盖下。

“咚咚咚 ——”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赵伟扬声道：“请进。”

法务部的小王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急匆匆的神色，嘴里连声说着：“不好意思，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瞥见屋里的冷雨然，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睁大，一脸难以置信的诧异。

这也难怪。冷雨然向来极少插手企划部以外的法务事务，何况她在法务部的职级摆在那里，这般层级的小案子，本该是轮不到她亲自到场的。

冷雨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里我接手了，回头来找我补手续。”

“好、好的。” 小王连忙应声，脸颊泛起一丝尴尬，脚步匆匆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赵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请错了人。签完合同出门时，他脸上带着几分歉疚，对冷雨然道：“是我疏忽了，倒麻烦您了。”

冷雨然没接话，伸手轻轻牵住正要跟着佐藤令往外走的梦苡棠，抬了抬下巴示意赵伟，语气平淡：“没事。倒是麻烦赵经理送送他。”

赵伟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忙点头应下，快步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佐藤令。

被冷雨然攥着手臂的梦苡棠彻底懵了，一双眸子眨了又眨，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完全理不清眼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雨然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拍拍身旁的空位，语气随意：“想跟你聊几句。”

“哦。” 梦苡棠应了一声，乖乖地在旁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只被点名的学生。

冷雨然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梦苡棠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有男朋友吗？”

梦苡棠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眼：“啊？…… 没、没有。”

冷雨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速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 是有女朋友？”

听到 “女朋友” 三个字，梦苡棠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侧过头，视线撞进冷雨然眼里。看清对方唇边那抹带着戏谑的笑意时，她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耳廓却红得快要滴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她和恒雨之间那些近乎暧昧的互动，指尖相触的温度、呼吸交缠的距离……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脸颊的热度便像潮水般涌上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薄红。